任平安原本想延伸说说蛾类与蝶类在大众认知里从学术上如何做的区别,可是夏野一句“平安老师”再配上他澈明的笑,忽而什么都不想讲了。
他朝着夏野点点头,暗自整理了一番不知名状的情绪,抱起了放在桌子上的小箱子,说:“走吧,去标本室。”
走进标本室,夏野像是进了某个大型实验室。
东侧的窗户两侧,一侧放着梯子,另一侧挂着很多封存着飞蛾标本的相框,其余墙面打满了置物架,房间中间也打了置物架,一排又一排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标本盒或大或小。
任平安将自己手上的箱子放到门边的导台上时,听见夏野问:“这几盒是放在这里吗?”
他回过头,看见夏野端着三个标本盒,仰着头站在一列置物架前,白色薄纱窗帘将阳光揉碎撒在他的周身,侧脸的轮廓流畅,脸上挂着笑。
任平安走进他,看了一眼架子上的标签:大蚕蛾科(平展型)、大蚕蛾科(尾凸型),“嗯,这盒放在‘平展型’这里,剩下两盒放在‘尾凸型’。”
“明天所有标本会需要重新整理区分,你想过来吗?”
只是说完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将一直扎着的长发扯开来,趁着夏野码放标本盒的时候,狠狠地从额前向脑后顺了几下。
夏野打开梯子准备爬上去送标本盒时,就见任平安侧身对着他重新扎着头发,“怎么了?平安老师。”
任平安闻声,一手抓着头发一手扯着发圈,微微偏过头,只朝着夏野挑了下眉毛,没说话,不知是什么意思。
如愿
一连七八天,除了《生命狂想》必需摄制组到场的情况外,任平安一直带着夏野在102整理标本,学习了解各科飞蛾。
而夏野偶尔趁着任平安修补标本或是外出的时候去隔壁做素材拍摄。
起初的几天,两个人都不习惯。
任平安独处惯了,不习惯身边有个人一直跟着,这会让他忍不住变得烦躁,哪怕自己的助理除了平时外出工作会在一起外,基本也是待命状态。
只是每当烦躁的情绪刚有势头,便被夏野的一声“平安老师”安抚回去。
而夏野,他非常不习惯和平安老师的沟通方式!联系他的方式只有三种:座机电话、他的助理、邮件,因为任平安不用手机。
第一次来的那天,离开前夏野处于礼貌,想每次过来工作室这边提前和平安老师打招呼,为了方便他请求加一下任平安的微信。
得到的回复却是:“我没有微信,也不用手机。”
这回复像是定身术,硬生生把夏野连带着他激动的心都钉在原地,有些懵:“啊?”
任平安不是第一次见这种表情了:“我不用手机,我一会儿叫陈羽把我的固定电话和101、102的分机号发给你。”
“我一般都在,有特殊情况我让陈羽提前告诉你。”
夏野和偶像间,因为没有联系方式产生了一道巨大的鸿沟,这使得夏野亮晶晶的眸子有一段时间灰扑扑的。
“我怕打扰到平安老师休息。”
“不会,我一般晚上十一点才休息,早上起的也会比较早。”
于是夏野开始了每天晚上给任平安打电话汇报第二天计划的日子,怎么形容呢?夏野之前谈恋爱都没有这么细致的报备过。
“哈哈,我说夏野,不是吧?第二天几点起床几点出发都要讲?任平安是杨白劳啊?还是你俩在谈恋爱?”
此刻,刚刚完成报备事项的夏野,得到了好友方好的一句调侃。
“起开。”夏野拍开了方好搭载自己肩膀上的手,“平安老师没有用手机的习惯,我也不好只说明天几点到,就把电话挂了,那样感觉像是通知平安老师一样,不礼貌。”
方好像是终于受不了了,阴阳怪气地控诉他:“你左一个平安老师,右一个平安老师,自从你接了这个项目,好像满世界就剩下了你的平安老师,你不会是喜欢你的平安老师吧?”
“是是是,我就喜欢怎么了?你嫉妒啊?嫉妒我和偶像朝夕相处?”夏野嫌好朋友缠人,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我嫉妒你?哪怕有天你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我都不会羡慕你!”方好“切”了一声,“玩去了。”
“夏野,也难怪方好说你喜欢他,你这天天都快赶上去上班了,披星戴月地,你之前谈恋爱的时候,你男朋友哪次联系你,你不是在外面抓虫子?什么时候这么殷勤了。”一起的另外一个朋友同夏野喝酒。
“我真没有,你们也都知道,我从大二就开始崇拜他了,不然也不会走上昆虫拍摄这条路,要不是不赚钱,也不至于后来转经营方向接商片。”
“我就是想靠近他,站得离偶像近一些。”夏野刚说完,谁知没走几步的方好又转身回来了。
“你现在是崇拜,万一哪天变了性质呢?我问你,要是哪天你在雾色撞见他了,你是上还是不上?”方好贴着夏野的耳朵,企图撕破他的以崇拜为借口的伪装。
“方好,你快起开,我不想让别人误会我的取向是你这种癫子啊……”
夏野和方好闹开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吧台前,坐着听了许久的人。
“怎么?不准备去喝一杯?他说喜欢你呢?”牧野热心肠地给任平安添酒,脸上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你叫我来是聊旷野授权的?还是来聊夏野的?”任平安藏起心思,抿了一口牧野带来的酒,皱了下眉。
牧野观察着:“怎么?喝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