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寂静里,响起脚步声。
沙沙沙。
声音很轻,很密,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宇眯起眼。
汉江大道的尽头,阴影里的人影动了。
一个,一排,一片。
人群从黑暗里走出来,黑压压的,望不到头。
没有口号,没有喧哗。
只有那让人头皮麻的脚步声,正在汇聚,要把这辆挂着“ooo69”牌照的红旗车淹没。
“老板。。。”
“熄火。”
赵刚拧动钥匙,引擎熄灭。
林宇站在车头,看着面前这堵无边的人墙。
没有愤怒,没有抗议,没有暴乱。
他们手里没有烂菜叶,没有砖头。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点光。
蜡烛。
红的,白的,粗的,细的。
防风打火机,手电筒,老式的煤油灯。
一盏接一盏,在人群中蔓延开。
几分钟。
整条汉江大道,变成了一条光的河。
烛光照亮了他们的脸。
满是沟壑的老人,穿着洗得白的中山装。
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孩子,举着荧光棒。
穿着工装的工人,安全帽还没摘。
系着围裙的小贩,身上还带着油烟味。
还有那些曾被林宇骂得狗血淋头的包工头,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红着眼圈,站在人群最前面。
几万人?
十几万?
还是一百多万人?
林宇数不清。
但他知道,整个汉江,今晚都没睡。
“妈的。”
林宇骂了一句。
“谁让你们来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把平日那副架子端出来,想骂人,想把这帮挡路的刁民轰回去睡觉。
“大半夜不睡觉,跑大马路上装神弄鬼!”
“都不想过日子了?”
“明天不上班了?不上学了?”
“人呢!人呢!这帮吃干饭的死哪去了!就把治安管成这个德行?”
林宇吼得很大声。
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要是搁在平时,他这么一吼,哪怕是再凶的刁民也得抖三抖,早就作鸟兽散了。
可今天,没人动。
没人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