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没松手,就那么按着。
过了足足十秒,才猛地把他提起来。
“咳咳咳!呕——”
张国华满脸是泥,鼻孔嘴巴里全是腥臭的淤泥,趴在地上剧烈呕吐。
“那些竹签子,也是程序里的?”
林宇从兜里摸出那根断了的霉竹签,在张国华眼前晃了晃。
“那些编织袋,那些碎成渣的水泥块,都在你的验收报告里写着?”
“张国华,你那验收报告,是在被窝里签的吧?”
张国华哆嗦着,眼神闪躲,还在嘴硬“那是部分施工瑕疵!不能代表整体质量!主体结构是没问题的!”
林宇笑了。
他站起身,正准备给这老东西松松皮肉。
嗡——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
紧接着,几道刺眼的车灯撕开了昏暗。
三辆黑色的奥迪a6,排成一列,碾过满地的泥泞和垃圾,强行闯了进来。
车身漆黑,轮胎上的泥点子都不多。
在这满目疮痍的大堤下,这三辆车显得那么干净,那么刺眼。
车队在距离林宇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
一只锃亮的皮鞋,试探性地伸了出来。
那只脚在半空悬了一下,最后才勉强找了块干点的石头踩下。
一个穿着深蓝西装,头梳得一丝不苟,架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块白手帕,捂着鼻子,眉头紧锁,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
吴秘书。
省里那位主管建设的凌副省的贴身大秘。
在他身后,另外两辆车上也下来七八个穿着夹克衫、夹着公文包的人。
一个个表情严肃,眼神傲慢。
这群人的画风,和这大堤上那几千个浑身泥浆、满身血汗的汉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吴秘书环视一圈,目光在被揍得半死的陈小龙和跪在地上的张国华身上停留了一秒。
眼神里闪过不悦。
最后,他看向了林宇。
“林宇同志。”
吴秘书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官腔。
“我是省办的吴伟。”
“受凌副省委托,带领省调查组,来接手汉江大堤决口事件的后续处理工作。”
“怎么个处理法?”林宇问。
吴秘书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上面盖着红印章。
他也没递给林宇,就那么拿着。
“经过省专家组的连夜研判和数据分析,初步定性——”
“此次汉江险情,属于五百年一遇的极端自然灾害。”
“降雨量、洪峰流量均突破历史极值,非人力和现有工程标准所能抗衡。”
“虽然造成了决口,但在各级单位的英勇抢险下,最终守住了大堤,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说到这,吴秘书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至于张国华同志和陈小龙先生。”
“虽然在工程管理上可能存在疏忽,但鉴于此次灾害的不可抗力属性,不宜过度追责。”
“省里的意思是,先把人带回去,进行内部的保护性调查。”
“毕竟,张国华同志是多年的老水利,陈小龙先生也是省里的纳税大户,也是有人权的。”
“林宇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