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摇摇头。
她伸出一根脏兮兮的手指,指了指刘光祖的大檐帽。
那帽子刚才跑的时候有点歪,现在就放在小桌板上。
正中间那个金色的路徽,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叔叔,你也是开火车的吗?”
小女孩问。
刘光祖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挺直了胸膛。
哪怕是在这拥挤的硬座车厢里,那股子职业自豪感还是冒了出来。
“是啊,叔叔是铁路上的。”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
“哇!那你一定很厉害!”
“我妈妈说了,铁路上的叔叔都是大力士!”
“大力士?”
林宇在旁边笑出了声,看着这一老一小。
刘光祖有点尴尬,挠了挠头“为什么这么说啊?”
小女孩努力直起上半身,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因为妈妈说,铁路上的叔叔,能把像山一样高的煤炭背到天边去!”
“还能把好长好长的火车,像拉面条一样拉着跑!”
“我妈妈还说,只要看见穿这身衣服的叔叔,就不用怕迷路了,因为你们知道回家的路在哪儿!”
刘光祖没动。
他看着小女孩那双充满崇拜和信任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成年人的算计,没有利益的纠葛,没有体制内的那些弯弯绕。
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像山一样高的煤炭。
像面条一样的火车。
这是底层职工家庭里,对于这份职业最朴素、也最豪迈的描述。
刘光祖突然觉得鼻子酸,眼眶胀。
他有多久没听到过这种评价了?
在大楼里,听到的只有汇报、只有数据、只有互相推诿和扯皮。
在外面,听到的是骂娘,是抱怨买票难、服务差、车厢脏。
可在这个孩子的眼里。
这身皮,代表着力量,代表着方向,代表着希望。
“叔叔,妈妈还说,铁路可以到达很多地方。”
小女孩把手里的半个苹果核攥得紧紧的,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希冀。
“那什么时候可以修到我的家乡呢!”
“那样的话,我和妈妈就可以不用隔着那么远,不用花费那么长的时间,快快的回家了!”
刘光祖拿着啤酒瓶的手一哆嗦。
他看着这个孩子。
又看了看坐在旁边,正一脸局促地把蛇皮袋往座位底下塞的年轻母亲。
那是从大山里出来的。
这一路,要转汽车,转拖拉机,最后还得走几十里的山路。
这趟k123,只是她们漫漫回家路上的其中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