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把裁纸刀往桌上一插。
“您老要是来看笑话的,出门左转,那儿有个镜子,您自己照照乐呵乐呵。”
“这福气给您,您要不要?”
“我要得起吗?”钱明静拉把椅子坐下,也不客气,自个儿从林宇兜里掏出那包特供烟,点了一根,“这可是郭老亲自点的将,尚方宝剑都挂你腰上了,我这把老骨头,可没这么大面子。”
他吐了口烟圈,话里带着调侃“怎么?怕了?”
“怕个鸟。”
林宇重新瘫回去,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我是嫌烦。这帮人闻着味儿就来了,一个个都想来分块肉。我要是真从这堆破烂里选人,南河不出三年,还得烂。”
“那你打算怎么办?”
钱明静收敛了笑容,拐杖在地板上点了点,“你在郭毅那儿夸下海口,说要搞什么‘揭榜挂帅’,要找冷板凳上的人。”
“这话听着提气,但这实际上是个技术活。”
“冷板凳上坐久了的人,心里是有怨气的。一朝权在手,会不会变本加厉?会不会报复性贪婪?这人性啊,经不起试。”
钱明静盯着林宇。
他是老江湖了。
见多了那种郁郁不得志时清高孤傲,一旦得势就比谁都贪的例子。
林宇沉默了。
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在手指间来回搓动,直到烟丝都散了出来。
确实。
郭毅让他去选人,选的是能治病救人的人,不是另一批贪官。
那六十七个位置,只是表象。
南河真正烂掉的,是基层。
如果不把基层换掉,光换几个头头脑脑,不过是换个方式烂下去。
“冷板凳要找,那是用来顶雷、干脏活的。”
林宇把散了架的烟扔进垃圾桶,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起来。
“但要想南河以后不烂,要想这基业能守住。”
“得换上一批新人。”
“新人?”钱明静眉头一挑。
“对。”
林宇伸手在桌上划了一下,“钱老,您觉得,现在的大学生怎么样?”
“天之骄子啊。”钱明静不假思索,“国家包分配,那是各个单位抢着要的。怎么,你想从大学里招人?”
“不是招人坐办公室。”
林宇突然笑了。
“我是想让他们去玩泥巴。”
“玩泥巴?”
钱明静愣住了,手里的烟差点烧到手指。
“您没听错。”
林宇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现在的大学生,书读得多,理论一套一套的,但五谷不分。进了机关就是写材料、倒茶水,熬个十年八年,也就学会了怎么当官油子。”
“这种人,不是我们要的人。”
林宇转过身,声音有些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