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夜莺感觉自己的胃里像是塞进了一块生铁,沉甸甸地往下坠。
这就是所谓的“目视终端”。
每一只眼睛,都代表着一个像她一样被抹去名字、做成工具的孩子。
“我要毁了它们。”
夜莺的手抓向最近的一个玻璃罐,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只手稳稳地拦住了她。
林书的手很干燥,掌心带着常年翻书磨出的薄茧。
“砸了有什么用?”他平静地看着那排玻璃罐,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它们已经死了,你砸碎了罐子,也就是给这地上的蚂蚁加餐。”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骨片。
那是之前在一个亡灵位面顺手收录的【安魂骨】,对灵体有奇效。
林书没多废话,拿着骨片走到那些罐子前。
骨片尖锐的边缘划过玻璃,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他在每一个罐子上,都刻下了两个字——叶翎。
很奇怪。
随着刻痕落下,空气中的湿气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迅凝结在那些划痕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
那些原本漫无目的转动的眼球,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地停止了晃动。
接着,它们缓缓转动方向,所有的瞳孔,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两个字。
不再是空洞的监视,而像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凝视。
“它们……还记得我?”夜莺怔住了,那种想杀人的暴戾情绪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眼眶里酸的热意。
那是曾经和她一起在那间惨白手术室里挣扎过的同伴。
它们没有活下来,却把最后一点执念留在了这个名字里。
“名字是锁,也是钥匙。”
林书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剩下的沙棘枝,堆在哨塔的中心。
他把艾琳找回来的那张焦黑档案卡扔了进去,又不知从哪摸出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划着。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枝条,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监察者觉得剥夺名字就能控制你们,那是他们蠢。”林书看着火焰腾起,映照在他漆黑的眸子里,“现在,把这把锁烧了。”
火焰吞没了档案卡上的“夜莺”二字。
就在纸片化灰的一瞬间。
“啪!啪!啪!”
那一排排玻璃罐毫无征兆地同时爆裂!
并没有什么血腥的液体流出来,那些眼球和防腐液在接触空气的瞬间,竟然化作了一缕缕青色的烟雾。
烟雾没有散开,而是在半空中盘旋、纠缠,最后居然凝聚成了两个极淡、却极其坚韧的字——【叶翎】。
然后,像是完成了一个漫长的告别,这两个字在风中缓缓散去,彻底归于虚无。
夜莺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属于机械植入物的蓝光残影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