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震动并非来自罗盘内部,而是直接敲击在他的肋骨上。
林书低头,只见那枚青铜指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扳弯,死死指着他的左肩。
那里,原本应该只有血肉模糊的伤口,此刻却并没有血流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稠如沥青的黑色液体,正沿着他的锁骨疯狂向上攀爬。
那些黑液在皮肤上扭曲、硬化,眨眼间就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实体字符。
“……林书感到喉咙一阵紧,那是命运的扼喉……”
这些字不是写在纸上的,是直接长在他喉咙上的!
一股强烈的、并不属于他的意志,正顺着那些钻进皮肉的黑字,强行接管他的声带肌肉。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了他的喉咙里,想要通过操控扯线木偶一样,逼他说出那句并不存在的求饶。
想让我照着剧本念?
林书甚至没有去碰喉咙,他猛地合拢上下颚,牙齿狠狠切入舌尖。
剧痛瞬间炸开,让他几乎昏厥的大脑换来了片刻的清明。
“噗!”
没有任何废话,他张口便是一喷。
这一次喷出的不是鲜红的人血,而是一团混杂着破碎舌尖肉的漆黑墨雾!
那正是刚才企图控制他声的“叙事病毒”,被他硬生生连着血肉嚼碎,劈头盖脸地喷在了那面写着“请落笔”的白纸墙上。
滋滋滋——
这口带着强烈排斥意志的“墨血”,远比任何强酸都要霸道。
那面高高在上、象征着绝对权威的白纸墙,在接触到血雾的瞬间便出了凄厉的腐蚀声。
原本洁白无瑕的墙面迅溃烂、塌陷,烧出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黑洞。
透过那个被蚀穿的破洞,林书看见了墙后的真相。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虚空。
而在虚空之中,悬浮着成千上万支惨白色的羽毛笔。
它们没有握笔者,就这样静静地悬停在黑暗里,每一支笔的笔尖都连着一根细若游丝的红色脉络,脉络的另一端,深深扎入虚空深处那些模糊不清的人影体内。
那些人影,全都是“林书”。
有的身披皇袍,有的沦为乞丐,有的变成了半人半尸的怪物。
他们像是一排排待宰的牲畜,被这些笔通过红线源源不断地抽取着生命和意志,化作书写新篇章的墨水。
这就是所谓的“主角”。
不是被歌颂的英雄,只是耗材。
就在林书看清这一切的瞬间,现实世界的废墟之上,夜莺原本还在持刀警戒的身躯突然剧烈抽搐。
她那双早已失明的银色瞳孔猛地张大,即便看不见,但那种心悸的感觉却比任何画面都来得清晰。
咚、咚、咚。
那不是林书的心跳。
作为感知系进化者,她太熟悉这个频率了——那是队伍里早已战死的前锋王猛,在心脏停止跳动前最后一秒的狂乱节奏!
不仅仅是王猛。
老油枪的喘息声、已经牺牲的医疗兵小周的哭声……无数个熟悉的声音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线,正在被那个虚空里的存在疯狂虹吸。
那些悬浮的笔,抽取的不仅仅是林书的命,它们在榨干所有与林书产生过羁绊之人的灵魂,拿所有人的命,去给那个该死的“主角”当燃料!
“想拿我们的命……去写他的结局?”
夜莺满是血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堪称狰狞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