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的客院在藏经阁东侧,共有三进院落,平日用来接待挂单的云游僧,此刻住进了十七家门派的人。
各派分院而居,武当清虚在最东头,峨眉静慧在中院西厢,丐帮洪九占了南院正房。院与院之间只隔一道月洞门,门是开着的,但没有人迈过去。彼此见了面,点头,合十,互道“叨扰“,然后各自回房,把门带上。
礼数周到,距离分明。
像是一盘还没有散开的棋,棋子各归其位,棋局却悬在那里,无人收拾。
……
慕容锋被安置在南院的偏房。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扇窗。窗外是一棵柿子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几颗青柿子挂在枝头,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他站在窗前,手按在刀柄上,一动不动。
“断水“还在腰间。少林的人没有收他的刀——方丈说过,罪不及子嗣。
但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慕容家自己的暗卫,另一个是少林的知客僧,灰衣芒鞋,双手合十,面色平静,像一座会呼吸的石像。
慕容锋知道这两个人各自代表什么。
一个是看着他不要失控,另一个是看着他不要乱动。
他没有失控,也没有乱动。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那几颗青柿子,想起父亲最后回头看他们的那个眼神。
他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
慕容锋的手攥紧了刀柄,指节慢慢白。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在床沿坐下来。
刀横在膝上,他盯着刀鞘,也没有说话。
……
慕容策的待遇略有不同。
同样是偏房,同样有人守门,但他开口要了纸笔。
理由说得很平“配合审理,需要整理相关账目与往来文书,以备审问。“
知客僧没有立刻答应,去请示了一炷香的工夫,回来点了点头,送来了纸、墨、一支笔、一方砚台。
砚台是旧的,磨痕很深。
慕容策坐在桌前,把笔在砚台边轻轻顿了一下,没有动笔。
他只是坐着,看着那张空白的纸。
纸是好纸,宣纸,薄而韧,对着窗口的光能看见细密的纹路。
他把纸按平,又按了一遍。
思路很清晰。
比在大雄宝殿里的时候清晰得多。
大殿里有太多东西要看、要算、要压下去。现在这间偏房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白的纸和沉默,反而让脑子冷静下来了。
父亲认了。
这是他没有算到的一步。
但认了之后,事情反而简单了。
局面已经定型,接下来就不是搏翻盘,而是争空间。
原件。
父亲说原件在慕容家密室里。
这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一张牌——不是逃脱的牌,是周旋的牌。
原件尚未取到,证据链尚未闭合,少林不会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草率定案。这是时间,是他能争到的唯一的时间。
他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原件。“
然后他停下来,把笔搭在砚台边,出了一会儿神。
……
会议结束之后,慧觉方丈没有立刻回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