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锋和慕容策同时看向自己的父亲。
慕容博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以为我跟拓跋部的关系,只有嘉平三年那一次?”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生意是长期的。拓跋部需要中原的情报,我需要拓跋部的银子和支持。这是一笔买卖,跟对错无关。”
密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重。
慕容锋的拳头攥紧了,指节白。
他知道嘉平三年的事。
他知道父亲做了什么。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一次性的——一次迫不得已的交易,一次走投无路的选择。
他没有想到,那只是开始。
“父亲。”他的声音有些哑,“这些年……你一直在跟拓跋部做生意?”
慕容博渊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锋儿,你以为慕容家这十二年的繁荣是从哪里来的?你以为我们的武器、我们的马匹、我们的情报网,是靠什么支撑的?光靠中原的生意,养不活慕容家三千口人。”
慕容锋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攥紧的拳头。
慕容策推了推眼镜,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父亲,拓跋部的暗桩,我去接触。”
“你去。”慕容博渊点了点头,“告诉他们,我要那个人的全部资料——画像、籍贯、身份、逃跑的原因。价钱好商量。”
“如果他们要的不是银子呢?”
“他们要什么,你就答应什么。”慕容博渊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慕容策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密室。
房间里只剩下慕容博渊和慕容锋。
父子两人沉默地对坐着。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晃,在墙上投下两个忽大忽小的影子。
“父亲。”慕容锋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如果……我是说如果……少林的会议上,事情不可收拾了。我们怎么办?”
慕容博渊看着他。
“不会不可收拾。”
“万一呢?”
慕容博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灯芯烧出了一截长长的灯花,出“噼”的一声轻响。
“万一真到了那一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慕容家在南疆还有一条退路。你三叔在那边经营了八年,有人,有地,有粮。中原待不下去,就去南疆。”
“南疆……”
“那是最坏的打算。”慕容博渊站起身,走到门口,“但我不会让最坏的情况生。慕容家在中原经营了一百二十年,我不会让它在我手里断送。”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慕容锋一个人坐在密室里,看着桌上那张纸。
纸上写着八个字——
“倒打一耙。釜底抽薪。”
他忽然觉得这八个字很重,重得像两座山,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凑到灯火上。
纸烧起来了,火焰从边缘往中间蔓延,把那八个字一个一个地吞噬。
最后烧掉的是“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