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知秋的眼睛瞪得滚圆。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但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她认得那匹马。
她认得那把剑。
她认得那个吊儿郎当的坐姿。
“姐夫!!!”
燕知秋从城墙上站起来,拼命地挥手。
“姐夫!!!你回来了!!!”
城墙上的守军们循声望去,看到了那个骑着枣红马、提着酒壶的身影。
先是一个人认出了他。
然后是两个人,三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
“是宁公子!”
“宁公子回来了!”
“姑爷回来了!!!”
欢呼声再次响彻高天堡,比刚才苍狼部撤退时更加响亮,更加疯狂。
宁远骑着枣红马,缓缓走到城门前。
他抬头看着那扇千疮百孔、焦黑残破的城门,看着城墙上那些满身血污却在拼命欢呼的人们,看着城门洞里堆积如山的尸体和还没干透的血水。
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翻身下马,走进城门洞。
燕知予就站在城门洞里,抱着昏迷的燕北风,满脸泪痕地看着他。
宁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看了看燕北风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又看了看燕知予手臂上的血痕。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掉了燕知予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他说,“我回来晚了。”
燕知予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哭。
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你这个混蛋……”
宁远把酒壶放在燕北风身边。
“答应过他的,请他喝酒。”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城门洞,站在城墙下,仰头看着城楼上那面残破的燕家旗帜。
旗帜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旗杆也断了半截,歪歪斜斜地插在城垛上。
但它还在。
还在风中飘着。
宁远转身面对着城门洞里那些疲惫不堪的守军和百姓。
“高天堡还在。”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守住了。”
沉默了一瞬。
然后,城门洞里再次爆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手里的刀扔上天,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张大锤抱着铁锤,哭得像个孩子。
王掌柜举着菜刀,嚎了一嗓子,然后也哭了。
宁远站在人群中,被无数双手拍着肩膀、拉着衣袖。
他笑着,一一回应。
但他的眼神,越过人群,看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