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燕北风正在点兵。
他穿着那身在盐铁古道上沾满了血的铁甲,没有换,也没有洗。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听好了!”
燕北风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
“苍狼部的蛮子明天就到。他们有五千人,我们只有八百。
按道理说,这仗没法打。”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着面前这些或老或少、或伤或残的面孔。
“但老子不讲道理。
“上个月在盐铁古道,黑水门八百人围我们三百人。他们觉得稳赢了,结果呢?
“结果他们的脑袋,现在还挂在城门楼子上喂鸟!”
校场上爆出一阵低沉的吼声。
“这次也一样!”燕北风拔出长剑,剑尖指天,“他们人多又怎样?老子的剑,不认识数!
谁敢退一步,不用蛮子动手,老子先砍了他!”
“誓死守城!”
“誓死守城!”
八百人的吼声汇聚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竟然也有了几分排山倒海的气势。
燕知予站在校场边缘的阴影里,看着自己的大哥。
这个平时脾气暴躁的男人,此刻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了所有人的信心里。
她突然想起宁远说过的话。
“他需要一场血淋淋的胜利,来洗刷耻辱,重立威信。”
宁远看人,从来没有看走过眼。
“二小姐。”老管家刘伯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老爷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燕知予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虎符,和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知予吾女,若城破,持虎符南下,投奔你舅父。燕家的血脉,不能断在这里。”
燕知予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折好,放回盒子里。
虎符,她没有拿。
“告诉父亲。”她对刘伯说,“燕家的女儿,不跑。”
……
与此同时。
流沙河。
宁远坐在石洞外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黑铁令牌。
月光照在令牌背面那个“宁”字上,像是一只冷冷注视着他的眼睛。
钱富贵已经被安顿好了,在洞里睡得像头死猪,鼾声震天。
苏青烟坐在不远处,正在用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着什么。
“你在画什么?”宁远问。
“在算。”苏青烟没抬头,“按照钱富贵提供的信息,慕容世家在西域至少布了三条暗线。除了钱富贵这条,还有两条我们不知道的。”
“如果我们现在把钱富贵的供词公之于众,慕容家肯定会立刻启动另外两条暗线,销毁证据,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说我们是在栽赃陷害。”
“所以,我们不能急。”宁远点了点头,“得把另外两条线也挖出来,一网打尽。”
“问题是,时间不够。”苏青烟终于抬起头,看着宁远,“高天堡那边,恐怕已经打起来了。”
宁远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拓跋烈那头蛮牛,被他用内力冻酒的手段羞辱了一顿,回去肯定会疯狂报复。而苍狼部的特使又死在了黑石城,这笔账,他们一定会算在燕家头上。
高天堡现在兵力空虚,燕北风虽然勇猛,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八百人守城,面对五千铁骑,能撑多久?
三天?五天?
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