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完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小子是我收的最后一个徒弟。”他说,“收了就后悔了。”
“为什么?”
“因为他跟我一样。”老头放下茶杯,“活得太久,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看着顾云初。
“你知道活得太久是什么滋味吗?”
顾云初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老头说,“知道了就麻烦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竹林。
“我在这往生林里待了三万年。”
三万年。
顾云初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万年里,我看着一批一批的人来,一批一批的人走。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舍不得,有的巴不得。他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新的。”
“我就坐在这儿,看着他们。”
“看着看着,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他回过头,看着顾云初。
“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云初摇摇头。
老头笑了。
“我也不知道。”他说,“太久远了。名字忘了,来历忘了,当年为什么来这儿也忘了。就知道自己该在这儿待着,待着待着,就待了三万年。”
顾云初看着他。
三万年。
三万年的孤独,三万年的等待,三万年看着人来人往,自己却一动不动。
她可能有点明白谢无岸了。
有个这样的师父,徒弟能不“不知道该做什么”吗?
“前辈,”她问,“您在这儿等什么?”
老头愣了一下。
“等什么?”他挠挠头,“没等什么啊。就是……待着。”
顾云初没说话。
老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问。”他说,“三万年了,没人问过我等什么。”
“那您想明白了吗?”
老头想了想。
“想明白了一点。”他说,“可能是在等人。”
“等谁?”
“不知道。”老头摇摇头,“等到了就知道了。”
他又坐回竹榻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别说我了,”他说,“说说你。”
“我?”
“嗯。”老头点点头,“你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为什么带着怨尽和往生?”
顾云初沉默了一会儿。
这老头是三万年前的存在,修为深不可测。在他面前说谎没用。
她选择了说实话。
“我从下界来。”她说,“飞升到碧落界,进了上古仙府,先去了流光林,又去了乱葬岗,然后拿着这把伞,就到了这儿。”
老头听着,点点头。
“流光林……”他喃喃,“那地方我知道。星狐的老窝。那个丫头还在吗?”
“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