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张开嘴。
舌质淡白,苔薄白,边有齿痕。
是脾虚。
可脾虚的人,不该有这么重的郁结之气。
伏秋想了想。
“陈夫人,”她问,“您这两年里,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那妇人身子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看着伏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
“咳!”
她男人咳嗽了一声。
那妇人立刻低下头,不说话了。
伏秋看着那男人。
那男人笑了笑。
“伏大夫,”他说,“您问这些做什么?她身子不好,您给开药就是了。问东问西的,能问出什么来?”
伏秋没接话。
她又看了那妇人一眼。
那妇人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指节都白了。
伏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陈夫人,”她说,“您把袖子往上撩一点,我看看您的胳膊。”
那妇人愣住了。
她男人也愣住了。
“看胳膊?”他说,“看胳膊做什么?”
“诊病。”伏秋说,“有些病,得看皮肤。”
那妇人犹豫了一下,慢慢把袖子往上撩。
撩到小臂中间的时候,伏秋看见了。
几道青紫色的淤痕。
有新有旧。
旧的已经泛黄,新的还青着,一道一道的,像是被人掐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的。
那妇人飞快地把袖子拉下来。
“这……”她结结巴巴地说,“这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的……”
伏秋没说话。
她看着那妇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羞耻,还有一种——
伏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
是认命。
是那种“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的认命。
伏秋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上辈子。
想起那些挨打的日子。
想起那些打完了、还要笑着说是自己不小心磕碰的日子。
想起那些被人看见伤痕、还要拼命替那人遮掩的日子。
想起那个浑身是伤、却还恨自己命不好的自己。
她的手,微微抖。
“陈夫人,”她开口,声音竟有点哑,“您这伤……”
“磕的。”那妇人抢着说,“真的是磕的。”
她低着头,不敢看伏秋。
她男人在旁边站着,脸上还带着笑。
那笑容,伏秋也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