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笑了。
“好。”他说,“从今天起,我教你的,不光是你认字了。”
“我把那几本医书,也给你讲讲。”
伏秋眼睛亮了。
“谢谢先生!”
周先生摆摆手。
“别谢太早。”他说,“医书难着呢,你字还没认全,有的熬。”
伏秋笑了。
“熬就熬。”
从那以后,伏秋的日子更忙了。
早上起来,帮她娘做饭,喂鸡。
路上走一个时辰,去镇上。
上午在私塾里认字,跟那些男孩一块儿读书。
中午去街上摆摊,卖婶子们捎来的东西。
下午放了学,周先生单独给她讲医书。
《黄帝内经》她听不懂,《伤寒论》她也听不懂。
周先生就一个字一个字给她拆。
“这个字念‘脉’,血脉的脉。人身上的血,走的道儿,就叫脉。”
“这个字念‘症’,病症的症。人哪儿不舒服,叫症。”
伏秋就一个字一个字记。
记不住,就写。
写在哪儿呢?
买不起纸。
她就拿根树枝,在地上写。
放学回家的路上,一边走一边写。
回到家,在院子里写。
写完了,拿脚抹平,再写。
她爹看见了,没说话。
第二天晚上回来,手里多了一叠纸。
草纸,最便宜的那种,边角毛糙糙的。
他把纸放在伏秋面前。
“用这个写。”
伏秋愣住了。
“爹,这得多少钱……”
“别管钱。”
她爹说完,转身出去了。
伏秋捧着那叠纸,半天没动。
纸是黄的,糙的,可那是纸。
是她从来没敢想过的纸。
那天晚上,她在纸上写了满满一篇字。
写的是《黄帝内经》里的一句话,周先生今天刚教的。
“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
她不懂这句话是啥意思。
可她一笔一划地写下来了。
写完了,她看着那些字,忽然笑了。
小小的笑,在昏暗的油灯下,看不真切。
转眼过了三年。
伏秋八岁了。
三年来,她认了不少字,读了几本医书,虽然好多地方还是不懂,可她记性好,硬是把那些看不懂的句子都背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