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秋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
天还没大亮,窗纸透着灰蒙蒙的光。她娘不在屋里,弟弟还睡着,蜷成小小一团,嘴角挂着口水,不知梦见什么好吃的。
伏秋轻手轻脚下床,披上棉袄,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站着一群人。
她娘,她爹,隔壁婶子,还有几个面熟的村里人。
说话的正是隔壁婶子。
“……我也是为你们好!”婶子的嗓门压低了,可还是能传出老远,“你们家秋儿昨儿个把算命先生赶跑了,这事儿都传遍啦!人家都说,这妮儿太厉害,嘴巴尖,长大准是个不好拿捏的!”
她娘攥着围裙,没吭声。
她爹蹲在墙根,闷头抽旱烟。
“要我说,”婶子往前凑了凑,“趁现在年纪还小,赶紧管管。姑娘家家的,要那么厉害干啥?将来怎么嫁人?怎么在婆家过日子?”
“可不是嘛。”另一个妇人接话,“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老辈子传下来的,能错得了?太厉害了,婆家不敢要,可不得砸手里?”
伏秋站在门后,静静听着。
上辈子,这些话她听过无数遍。
女子无才便是德。
姑娘家要温柔贤惠。
太厉害了没人要。
她信了。
所以她拼命把自己缩起来,缩成别人想要的样子。
可结果呢?
该挨的打,一下没少。
该受的苦,全受了。
该被赶出门,还是被赶出门。
她蹲在门后,把脸埋进膝盖里,轻轻笑了一下。
“顾前辈,”她在心里唤,“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那声音在耳边响起,轻轻的。
“上辈子,这些话我听了一辈子。”伏秋说,“我听进去了。”
“所以呢?”
“所以……”伏秋抬起头,“这辈子我不想听了。”
她站起身,推开门。
院子里的人齐刷刷看向她。
伏秋站在门槛上,穿着那件洗得白的旧棉袄,头睡得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
“婶子,”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说姑娘家不能太厉害,为啥?”
婶子愣了一下。
“这……”她干笑一声,“这还用问?自古以来的规矩嘛!”
“自古是多古?”
“……”
“婶子,”伏秋往前走了一步,“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长大了想做什么?”
婶子张了张嘴。
“我……”她眼神飘了一下,“我想那些干啥?姑娘家,长大嫁人就是了。”
“那你嫁人之前呢?”伏秋继续问,“你没嫁人的时候,你也是姑娘家。那时候你厉害吗?”
婶子被她问住了。
旁边的几个妇人面面相觑。
伏秋看着她。
看着这个上辈子最爱传她闲话的女人。
婶子其实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