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一个女孩。
五岁,六岁?
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蹲在村口的槐树下,看蚂蚁搬家。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娘——」
她跳起来,向远处跑去。
「娘,你看,蚂蚁搬家啦,要下雨啦——」
顾云初站在那阳光里,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越跑越远,越跑越淡,最后消失在光影里。
她转过头。
身后,伏秋站在那儿。
不再是灰白的尸身。
而是一个年轻女子。
约莫二十出头,生得极美。
那双曾经流着血泪的眼睛,此刻弯弯的,含着浅浅的笑意。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抹说不清的破碎感——像是上好的瓷器,釉面下有道细细的裂痕,不仔细看瞧不出来,仔细看了,又觉得那裂痕比瓷器本身更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美不是温婉的美。
是浓的,艳的,让人不敢直视的那种。
弯弯的眉,含情的眼,唇边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随时要说出什么勾人心魄的话来。
可偏偏——
偏偏她穿着寻常的布衣,手里挎着竹篮,篮子里装着刚买的菜。
那布衣太素,配不上这张脸。
那竹篮太旧,配不上这双眼。
那菜太寻常,配不上这个人。
可她就这样站在那儿。
寻常的衣裳,寻常的篮子,寻常的菜。
和那张不该寻常的脸。
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也在笑。
看着那个跑远的女孩,笑。
笑着笑着,眼角那点破碎,好像淡了一点点。
「原来……」她轻声说,「我本来是这样。」
顾云初没有说话。
她静静看着。
看着那个没有被人称骨的伏秋。
那个没有命贱的伏秋。
那个可以笑着老去的伏秋。
良久。
阳光淡去。
那幻影渐渐消散。
顾云初睁开眼。
依旧在乱葬岗。
依旧是大雨倾盆。
伏秋依旧坐在坑沿,灰白的手依旧被她握着。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血泪,已经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