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随你吧。”
他不再多言,转身,一步步走向殿外。
脚步沉重,却又异常坚定,仿佛卸下了所有枷锁,走向命定的归宿。
王承恩抹了把泪,踉跄着爬起身,紧紧跟在他身后。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穿过乾清宫空旷的广场,走过覆雪的汉白玉台阶,身影在漫天飞雪中,渺小而孤寂。
他们没有去后宫,没有去与妻儿做最后的诀别——
那太残忍,对彼此都是。
他们径直走向了紫禁城北面,那座并不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沉重的煤山。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要将一切罪恶、一切悲欢、一切兴亡,都彻底掩埋。
煤山之上,树木凋零,唯有几株老槐,在风雪中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如同绝望的手臂,伸向灰色的苍穹。
崇祯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坡地上停下了脚步。
他解下腰间的玉带,又从怀中取出一方早已准备好的白绫,缓缓走到一株最为粗壮、枝桠横生的老槐树下。
王承恩默默地看着,没有劝阻。
只是颤抖着手,帮他拂去树干上的积雪,然后退开几步,跪在雪地中,深深叩,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再也哭不出声音。
崇祯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他脸上,瞬间融化,如同冰冷的泪。
“朕自登基十七年,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诸臣误朕,致逆贼直逼京师。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他低声念着,不知是在向谁陈述,又或许,只是说给自己听。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然后,他抬手,用力扯散了束的金冠。满头黑,瞬间披散下来,在风雪中凌乱飞舞。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被白雪覆盖的、他曾经拥有过的万里河山,看了一眼远处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即将易主的巍峨宫阙,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终于彻底熄灭。
他用那方白绫,蒙住了自己的脸。
双手,抓住垂下的玉带,将另一端,抛过那根横伸的粗壮枝桠。
寒风呜咽,卷起雪沫,也卷起了他披散的长和明黄的袍角。
王承恩跪在雪中,看着那道悬挂在槐树下、微微晃动的明黄身影,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死去了。
他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叩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雪地上,很快渗出血迹,与白雪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皇爷……老奴……这就来伺候您了……”
他喃喃着,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崇祯悬垂的脚下,恭恭敬敬地整理好主子有些凌乱的袍服下摆,拂去沾上的雪粒。
然后,他解下自己的腰带,寻了旁边另一株稍细的树,将腰带系了上去。
他没有蒙面,只是最后回头,深深望了一眼紫禁城的方向,望了一眼主子悬挂的身影,眼中是解脱,是决绝,亦是十七年来从未改变过的……忠诚。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脖颈,伸入了那环索之中。
风雪呼啸,很快掩盖了所有的声响。
只有两具身躯,在煤山的老槐树下,在崇祯十七年三月初三这场倒春寒的大雪中,轻轻晃动着。
一者明黄,象征着一个王朝最后的、悲壮的谢幕。
一者深蓝,代表着一段跨越了尊卑、贯穿了生死的主仆深情,在历史的长卷中,落下最沉重、也最凄婉的一笔。
以覆面,是不愿见祖宗,亦是不忍见这山河变色,黎民或将经受的苦难。
“勿伤百姓一人”。
这是他,朱由检,大明王朝第十六位皇帝,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话语,也是他对自己失败统治,最后、也是最卑微的祈求。
雪,静静地下着,覆盖了足迹,覆盖了血迹,似乎也想覆盖这场人间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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