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几次派人送来珍贵药材,甚至从蒙古换来特效的“雪山红花”,但效果有限。
玄素私下对李自成直言“顾司正已是油尽灯枯之相。若再不彻底静养,恐……撑不过这个春天。”
李自成沉默良久。
最终,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正月十五,元宵夜。
大军在太原休整。
顾云初难得没有熬夜处理公务,被玄素强按着,在院中软榻上歇息。
身上盖着厚厚的裘毯,手中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元宵——是城中百姓感激她“挡刀救民”,自送来的。
很甜,但她吃不出什么味道。
只是看着碗中漂浮的、白白胖胖的元宵,有些出神。
“想家了?”玄素坐在一旁,轻声问。
顾云初没说话。
家?
云初峰是家,夜宸和丫丫是家人。
可这里……这片烽火连天、满目疮痍的土地,这些挣扎求生、又对她释放出一点点善意的百姓,还有那个对她又用又防、却又在关键时刻给予支持的枭雄……
算什么呢?
她不知道。
正恍惚间,院外传来通报“闯王到。”
李自成独自一人,披着一件玄色大氅,走了进来。
没带亲卫,也没骑马。
像是……寻常的串门。
玄素识趣地退下。
院中只剩下两人,和一碗渐渐凉掉的元宵。
李自成在软榻旁的木墩上坐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碗“怎么不吃?”
“没胃口。”顾云初放下碗。
李自成没再追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是城中百姓在偷偷庆祝“劫后余生”的第一个节日。
“太原拿下了,”
李自成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山西大半已入我手。按计划,该东进,取大同,叩关北京了。”
顾云初点头“是时候了。”
“但清军有动静。”李自成看着她,“探子回报,多尔衮在锦州集结了至少五万精骑,动向不明。可能是冲关内来的。”
顾云初蹙眉。
这确实是个变数。
“闯王打算如何?”
“两条路。”李自成竖起两根手指,“一,不管清军,全力东进,取北京。二,暂缓东进,先派重兵扼守宣大,防清军入关。”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觉得呢?”
又来了。
这种关乎天下走势的抉择,他总是习惯性地问她的意见。
顾云初沉默良久。
“闯王,恕我直言,”她缓缓道,“以我军目前兵力,若全力东进,后方空虚,清军一旦破关,将截断我军退路,甚至直扑关中。届时……前有坚城,后有强敌,危矣。”
“但若分兵防清,东进兵力不足,北京久攻不下,各地明军援兵汇集,同样危险。”
李自成点头“所以?”
“所以……”顾云初抬起眼,目光在月光下清亮如水,“或许可以……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