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仿佛在这里凝固,将数千年前那场惨烈至极而又无人知晓的最终之战,残酷而悲壮地呈现在后来者面前。
没有魔气。
这里被一股更加宏大的“镇压”与“牺牲”之意笼罩着,将所有污秽与邪恶都涤荡一空。
只剩下永恒的宁静,与令人灵魂颤栗的崇高。
顾云初和夜宸站在门口,久久无言。
怀中玉匣似乎微微热,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共鸣与哀伤。
那是玄玑子前辈的遗骸,在回到阔别数千年的宗门遗址时,本能的感应。
夜宸缓缓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附近一具靠着断墙、肋骨断裂多处、手中还紧握着一柄锈蚀短戈的骸骨。
骸骨旁的尘埃中,隐约能看到一点金属光泽。
他轻轻拨开尘土,那是一枚残破的、同样刻着“镇”字的身份令牌。
与顾云初当年得到的那枚款式一模一样,只是更加残破,灵性尽失。
他拾起那枚残破令牌,沉默良久,才低声道
“这里……就是镇魔殿最后的战场。他们……战至最后一人,无人后退。”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即便高傲如他,面对此情此景,心中亦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意。
顾云初抱着玉匣,走过一片片废墟,目光扫过一具具骸骨。
她能想象,当年魔灾爆,镇魔殿修士奉命镇压,最终主力或许便是在这核心之地,与魔物展开决战。
玄玑子前辈那样的外门执事,则被派往各处节点,执行封锁、阻击、预警等任务,直至力竭坐化。
他们或许直到最后,都不知道主战场的确切情况,但却以生命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镇魔”,二字之重,重于泰山。
是用无数修士的血肉与神魂,铸就的丰碑。
她来到遗址中央一片相对开阔、似乎曾是主殿广场的地方。
这里骸骨更多,也更集中,仿佛经历了一场最为惨烈的绞杀。
广场尽头,是一座几乎完全坍塌、只剩半截基座的高台。
顾云初觉得,这里,或许是合适的安息之地。
她将玉匣轻轻放在高台基座前,再次躬身行礼。
“玄玑子前辈,晚辈将您送回故地。镇魔殿英魂不远,请您……安息吧。”
她运转灵力,在铭刻着阵法纹路的广场地面上,开辟出一个合适的墓穴。
没有使用棺椁,只是将玉匣小心地放入,然后覆上这里的泥土与尘埃。
最后,她从旁边捡起一块相对平整的黑色石头。
以指为笔,灵力为墨,在上面一笔一划,刻下
镇魔殿外门执事玄玑子之墓
后辈修士顾云初敬立
石碑立起,简单,却庄重。
顾云初看着那块刻有“玄玑子”名字的石碑,又望向四周散落的、更多的无名骸骨。
玄玑子前辈得以安息,回到了故土。
可这些与他并肩作战、最终一同长眠于此的同门呢?
他们是谁?叫什么名字?来自何方?
无人知晓。
他们同样履行了“镇魔”的誓言,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如今,却只能零落于尘土,连一块标记身份的石头都没有。
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压过了了结个人因果的轻松,在顾云初心头弥漫开来。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具骸骨,每一处战斗的痕迹。
夜宸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轻声问“云初?”
顾云初沉默片刻,声音在寂静的遗址中清晰响起
“玄玑子前辈并非孤身在此。这些骸骨,皆是他的同门,是镇魔殿的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