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命令,是用队长的命换来的。
他缓缓地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有生以来最沉重、最痛苦的军礼。
“是!坚决执行命令!”
这几个字,像是从他心头剜下来的肉,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石铁山欣慰地笑了。他回了一个军礼,然后摆摆手。
“好了,都起来吧。别哭丧着脸,老子还没死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还没抽完的烟,给每个人发了一根。
“来,都抽一根。这是咱爷们儿最后的告别烟。”
地窖里烟雾缭绕。
大家抽着烟,流着泪,没人说话。
一根烟抽完,石铁山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
“行了,时间不多了。都去准备吧。”
众人都没动,眼神依然留恋地看着他。
“滚!都给老子滚!”石铁山突然暴怒,抄起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再不滚,老子毙了你们!”
大家知道,队长这是在赶他们生路。
“队长!保重!”
李大山最后敬了个礼,拉着王庚和二连长,转身冲出了地窖。
地窖里,只剩下林啸天和石铁山两个人。
林啸天站在那里,脚像生了根一样。
“还不走?”石铁山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慈爱。
“队长……”林啸天从怀里掏出那个缴获的日军怀表,放在桌上,“这个留给你。看着时间。”
石铁山拿起怀表看了看,笑了:“好东西。行,我收下了。”
他又从腰间解下那把跟随了他多年的驳壳枪,连同枪套一起,递给林啸天。
“这把枪,跟了我十几年了,走过长征,打过白狗子,杀过小鬼子。现在,交给你了。”
林啸天颤抖着双手接过枪。枪柄被磨得发亮,带着石铁山的体温。
“啸天啊。”石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枪在,人在。人在,阵地在。阵地没了,只要人还在,魂就在。”
“这辈子,我没什么遗憾。”石铁山看着摇曳的灯火,眼神有些飘忽,“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把小鬼子赶出去的那一天。”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林啸天。
“你要替我看到。”
“到时候,别忘了到我坟前,跟我念叨念叨。”
林啸天再也控制不住,扑通一声再次跪下,抱住石铁山的腿,嚎啕大哭。
“队长!我发誓!我一定……一定把鬼子赶出去!一定……替你看到胜利!”
石铁山抚摸着他的头,就像父亲抚摸着儿子。
“好孩子。去吧。别回头。”
林啸天站起身,擦干眼泪。他深深地看了石铁山最后一眼,仿佛要将这个身影永远刻在脑海里。
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冲出了地窖,冲进了无边的夜色中。
身后,石铁山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守望着这最后的阵地,守望着他的孩子们远去的背影。
地窖的门帘晃动了几下,终于静止了。
石铁山重新坐回桌前,点燃了最后一支烟。
他拿起那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三十分。
还有半个小时。
他笑了笑,拿起身边的电话机,摇通了东门阵地。
“喂?我是石铁山。”
“传我命令,所有留守人员,检查弹药,准备战斗。”
“把所有的红旗都插上城头!”
“告诉小鬼子,爷爷们就在这儿等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