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垂眸,凝视着水中灼烧的金文。
目光依旧平静,但眼波最深处,那倒映的金色箴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太阳,点燃了沉寂万年的星火。
他屈起手指,指节如同叩问命运门扉的重锤,在溪水倒影的熔金文字上,轻轻一敲。
水波乍裂,金光湮灭。
“接了。”
水光中,“清风”二字如烟散去,再无痕迹。
“……至此。”
他直起身,掸了掸粗麻布衣前襟上那并不存在的、也许是从杨柳枝上沾到的微尘,动作随意得像拍掉一颗露珠。
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某种奇特的、压倒所有喧嚣的频率,清晰地刺入每个玩家的耳膜。
“我,不再是那高悬于源海之上的‘清风’。”
无数道目光,混杂着敬畏、惊恐、狂热、猜疑、探究,如同密林中的暗箭,从四面八方集火而至!
他恍若未觉。
只是将那张破旧的木弓甩到背后,绳结在肩头勒出轻微的凹陷。
浑浊的溪风拂过他碎乱的额,露出其下那双平静到足以容纳星海的眼瞳。
他望向溪岸之上,那座因为骤然涌入过多“新”玩家而显得拥挤喧嚣、鸡飞狗跳的青石新手村落。
晨光刺破了村口的炊烟。
“我叫清风。”
他开口,语调如同陈述着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布衣青年,立于溪石之上。
晨曦在他身后泼洒出巨大的、朦胧的光晕轮廓。
平凡得如同山野间随处可见的石子。
但就在他眼神流转的瞬间,那两点最深沉的棕褐色瞳孔底,一点被亿万源海规则淬炼出的、纯粹到极致的金芒,如同深埋地心的太阳碎片,骤然亮起!将瞳底点燃!又在瞬息归于幽深,熄灭得无影无踪。
“一个……”
他顿了一顿,迈步踏上沾满露水的青草河岸。
“刚刚登陆新服的……”
“弓箭手。”
……
死寂如同透明的胶质,沉重地填充了整个空间。
一个同样穿着灰扑扑新手装、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年轻战士,同手同脚地挤出人墙,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脸上肌肉僵硬地抽搐着。
他挪到溪边,嘴唇哆嗦着,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挤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惶恐和难以自抑的敬畏
“请……请……请问……大……大神……您……您是……那位……清风……吗?”
清风的视线掠过湍急溪水的水面,落在这个平凡战士的脸上。
晨光恰好从村落方向斜斜打来,将对方那张混合着崇拜与恐惧的脸庞切割成光暗分明的两半。
清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像掠过一颗溪水下的鹅卵石。
毫无波澜。
随后。
眼睑微抬,极其自然地向村外的方向随意一瞥。
嘴角倏然向上弯起。
那笑容没有神性的漠然,没有强者的威压,只有一种纯粹的、自肺腑的、如同现野果成熟的简单愉悦。
像是对着一个同行的砍柴伙计。
“不是。”
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臂,沾着露水湿气的粗砺手掌在对方穿着同样粗麻布衣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布纹摩擦布纹,出沙沙的低响。
“开服钟声响了没?”
他侧过头,目光轻松地落在村落边缘那片被晨光照得金黄的草地上,几只顶着“LV。1·暴躁野鸡”的土黄色大鸟,正雄赳赳地踱步、斗殴。
语气平淡得就像问起今天的早茶摊支没支棱起来。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