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然觉察到了林穗的拘谨,拉着她坐到床沿,屋内熟悉的陈设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的大门。
结婚当天,喜酒喝到一半部队的急电就到了。
他记得自己快速收拾好行囊,将要拉开吉普车车门的那一刻,一双胖胖的手拉住了自己的衣袖。
他甚至上了火车还在想,没圆房的媳妇一个人住在婆家,受委屈了。
想到此他握住林穗的手,脱口而出:“媳妇,受委屈你了。”
“老二,谁委屈你媳妇了?”
季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门口,两人都吓了一跳。
陆峥然起身,“妈,我跟林穗还住这屋?”
“这屋现在你哥住呢,你们两口子先住我跟你爸那屋,我们客厅搭个行军床。”
陆峥然说:“那不如让大哥客厅搭床。”
季芹垮着脸,端进来两碗牛奶炖蛋放在写字台上,
“行,就让你大哥搭床。你们一路劳顿,先吃两口垫垫。”
林穗在车站把胆汁都吐出来了,这会儿胃里正泛酸,端起热腾腾地牛奶,喝了两口,胃肠总算平静了下来。
“妈,辛苦您了。”
“不辛苦,只要你不受委屈就行。”
季芹一边答话一边帮着陆峥然收拾东西,
“老二,你现在出息了,媳妇也跟着你享福,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不用管我跟你爸。”
陆峥然面色不悦,“妈,您总说这些干什么?”
“不说了不说了,唠唠叨叨地招我儿子烦。”
季芹盯着陆峥然买的礼品,一手撑腰一手捶腿,
“你说你花这些干什么?我跟你爸都有工资,你媳妇没工作,吃喝都是你供着,我儿子不容易啊。”
以前原主住在陆家的时候,季芹就总把这句话挂嘴边上。
听着是心疼儿子,其实就是打压媳妇,明晃晃地强调全家就她一个吃闲饭的。
而且配上她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任谁一看都是个含辛茹苦的老母亲,老母亲能有什么坏心眼?
得亏原主是个混不吝的主儿,该睡睡该吃吃,一言不合就掀桌,说不过就动手,当然也确实给陆家人磋磨地够呛。
高低就住这么两天,林穗不想和婆婆废话,只端着碗喝牛奶。
季芹睨了她一眼又说道:
“老二媳妇,你多吃点,别回头又说我们给你委屈受。一会儿你吃完了打盆水,给老二泡泡脚。”
林穗握着瓷勺的手一僵,正想着怎么回应,就见陆峥然将手中的换洗衣服往包上一摔,转身出了房间。
下一秒,客厅里传出他不悦的声音:
“小菊,别摆弄你那几盘破磁带了,给我找个干净盆。我给你嫂子打水洗脚。”
季芹脸色一黑,赶紧跟了出去,
“儿子,我来吧,我来给你媳妇洗脚,你去歇着。”
陆峥然无奈的声音:“妈,你别这样。”
“诶,当妈的都是劳碌命,宁可自己当牛做马,也见不得儿女受半分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