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中原中也从来不会考虑“有用和需要”这个问题,现在却有一股莫名的躁郁涌上心头。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沉默一刻,便转头示意身后的部下,抬起靴履,服从规章制度准备转身离开。
“不用了,鸣声。”
玛奇玛清冽的声音此时隔着忙碌收拾场地的黑衣干事,平淡地传到中原中也的耳中:“中也君就在这里看着,除了安吾和鸣声,其他人都退下。”
她的语气笃定,并没有任何商量的意味。
显然,这是一重命令。
原本肩负监测任务的记录员抱着平板僵在原地,无措地看向旁边。
公司手册规定,高规格、高危险度的魔具使用皆需要一名记录员在场,继续下使用的过程与发生的后果、时间,他接到坂口安吾的电话时只觉得手脚发软,毕竟谁也不愿意当这个苦差事。
——现在玛奇玛干部的意思是……我能走了吗?是真的吗?我没有幻听吗?呜呜呜干部大人也太过于慈悲了,但我的职责不能够随意逃脱啊,我没有玩忽职守的意思,但质疑玛奇玛的决定看起来也很不妙啊?
脑中天人交战,在收到五十岚鸣声“现在不走什么时候走啊也太幸运了你还不快走”的眼神示意后,记录员如释重负地把平板放在水泥废墟的平面上,脱下白色的外卦,和其他同事一同动作利落又迅速地离开了,没有一丝留恋。
看着全副武装到来,得到指令后又毫不犹豫地一溜烟跑走的情报部下属,突然被挽留下来的中原中也,却有些从自然到茫然的不适应。
afia清场的动作干脆利落,完成工作后的他们离开时,被警戒线围住的地方已经施起一道由异能构成的黑幕,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逐渐寂静下来的街道,现场只有四人和最中央的一副金属箱。
中原中也曾经隐约听过手下员工与情报部人员午休时谈论玛奇玛新上任的第一场战斗,即那场讨伐异能组织iic的首席任务。
在听到他们欲言又止的话题,把雏菊插在办公室最显眼花瓶后,前往卫生间洗手的中原中也冷不丁地探头插嘴道:
“喂,你们说得也太玄了点,难道玛奇玛小姐她是什么警告标号大规模的杀伤武器吗?”
“当然不是!中原君,玛奇玛干部她……”
说到这,情报部的员工面色不佳地止住了话头,又浮现出惶恐和崇拜交织的复杂表情,道:“以后,您会知道的。”
欲言又止的说话方式没有透露出任何有效的信息,想起咖啡店外少女干部温柔的笑容和璀璨姝丽的身姿,中原中也更加并不理解他的反应,没有放在心上,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那日少女的抱着花朵一捧雏菊静静立在原地的剪影,此刻于眼前的afia干部身形重合,又缥缈得无法定格。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打开它。”玛奇玛没有犹豫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出。
坂口安吾躬下腰,小心翼翼地输入密码和验证指纹,掀开金属保险箱的盖子,一股浓厚、如檀香一般的古老气味散发出来,里头柔软的珊瑚绒垫正中呈放着此次玛奇玛指定获取的魔具。
狭长的未知物体被一卷经书包裹着,其上密密麻麻的晦涩文字如一双双金色的眼睛,禁锢封印的同时,又代替它看向外头的世界。
随着保险箱的开启,外部交缠的金檀纸神奇地自动脱落,像包裹铅笔的木纸被一一剥离,缓慢露出内里的魔具。
“这是……”看到躺在垫中的物体,中原突然有些失语。
他不是没有见过高规格的魔具,无论是钟塔侍从持有的圣洁高雅的智者王冠,还是陈列在内务省异能业务科中的紫藤童话书,他都有或多或少地听闻或亲眼看见过。
但眼前的魔具,确实太过于古怪诡异了。
只见层层叠叠的洒金经书上,陷着一只枯黑瘦弱的、只剩皮包骨头的手,手臂部分被银边的绷带绑起。
其指细而长,并拢伸直在一起,并不宽大,像是十余岁未长成的孩童,细观又似一种非人的动物。
空气中檀香的味道愈发浓厚,夹杂着布帛烧焦的苦味,呛得人想要掩住口鼻。
在场人员面色都不是很好,显然这不是什么如湖中剑一般的圣物型魔具,而是拥有着骇人魔力的诅咒之物。
仅仅看上一眼,便能感受到它压迫性的力量和深深的恶意,令人灵魂也在颤抖,顿时毛骨悚然。
玛奇玛缓缓上前两步,皮鞋踏过废墟,发出清脆又间脆的响动,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箱体内的枯瘦肢体,平稳地念出世人对它的称呼:
“猿猴之手。”
当她道出它真名的一刹那,紧紧包裹在它枝干上的最后一层封带也宽松地解开,释出一层层浓郁不散的紫雾晕绕在它黑黢黢的肌肤上。
“中也君有听说过它的传闻吗?”玛奇玛微微侧目。
中原中也从未觉得出声也是这么艰难,只是听到自己嗓音干涩地机械回答道:“听过一点。”
西洋传说里,命运的许愿之神为了证明世上发生的一切都是被命运裹挟,没有人能够违抗命运的发展,祂化为僧人,向一杆干枯的猿猴之手下咒。
这只诡异古怪的猿手被赋予了可以满足得到他的人的任意三个愿望的能力,但相应的会收取对等的代价,以极为扭曲的方式实现,收取极为惨烈的代价。
每完成一个愿望,“猿猴之手”就会折断一根手指,直到末端的三根全部折断,剩余两根象征着命运的天平两端的手指无论如何都无法损毁,只是岿然不动地注视着愿望的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