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婆子身体一歪,将他搭的梯子撞倒,李壮志的话还没说完,就摔了下去,痛叫一声,没了动静。
胡瑶看着仍半挂在院墙上渗人的李婆子,身体还是虚冷。
她那惊猝的叫喊声落下没多久,蒋汉就出来了,身上只套了条裤子,发间的水往下滴着。
“叫什么?”他大步走到她跟前,拧眉握住她手臂,上下打量着她。
见她脸上带着惧意恐怕,身子都在抖,眉头不觉更皱紧几分。
“谁来了?”方才他也听见一点动静。
胡瑶好半天才憋出话来,让他看看他身后还趴在院墙上的李婆子。
蒋汉回头,眯了眯眼。
“……挺好,同乡一场还知道来看你。”他抬臂将惊魂未定的她搂进怀里,把她脑袋摁在自己胸膛上,没让她再看,缓和了声音:“行了,怕什么,我让她回去。”
胡瑶慌然搂紧他的腰,惊怵乱跳的心在见到他时才平复了几分。
“是李壮志,他带来的。”她声音仍有几分颤抖,任谁猛然见到这画面,都得吓个半死。
还好他今天回家了。
“林招娣疯了他也疯了?”蒋汉沉了脸,见她吓成这样,即便是她此刻有多乖巧依赖他,面色都没有缓和多少。
“妈妈怎么啦?!”蒋小朝听到胡瑶的叫喊也从楼上着急跑下来,一样是只穿了一条小裤子,露着白嫩的肚皮。
他远远跑过来时就瞧见墙上挂着的李婆子,奇怪皱了小眉毛,奶声凶巴巴对着她大喊:“你干嘛晚上来我家吓我妈妈啊,你早上来嘛!”
蒋汉给他一脚,额角青筋跳了跳:“还不是你这混账招来的,你把她抬你房里去!跟她玩个够!”
这混账往家里带什么纸花,现在好了,李婆子亲自来了。
这天晚上不太宁静,蒋汉安抚好胡瑶,又出了趟门把晕死在院墙外的李壮志打清醒,黑着脸让他把李婆子抬回去后,又给他打了一顿狠的。
隔壁李壮志的喊声鬼哭狼嚎不断求饶,试图用李婆子的死让蒋汉高抬贵手别下死手。
他不提李婆子还好,一提蒋汉下手更狠了。
“看好你老娘,该入土入土,别有病似的带着她到处窜!”
“骂谁贱人,你这腿不要嘴也不想要了?”蒋汉冷声给了他最后一脚,将晕死过去的他踹到李婆子身旁去。
这么喜欢自个老娘,还大半夜扛去吓胡瑶,那就让他自己面对面对个够!
……
夜深了,经此恐吓的胡瑶睡得不太安宁,好久才睡过去,梦里全是面色死白的李婆子,猛地还瞪开半睁的眼珠子死死看着她,跟李壮志说了同样的话,诅咒怨骂她,说她就该当一辈子的傻子。
睡梦中,胡瑶眉头紧锁,气息不稳。
蒋汉把她搂紧,耐心顺了顺她的背,声音缓柔下来:“我在,怕什么。”
之前林招娣那事就够她怕的了,胆子半点不大,现在李壮志又给她来这么一下,那胆都快破了,脑子好不容易好的,别又给他吓傻了。
那两玩意儿不愧是当过夫妻的,一样有病!先后的来,专挑她吓。
以后我先下去
本还想着隔那么老长时间,忍着受着那么久了,她现在身子好了,今晚能跟她做点儿什么的。
谁知道给他整这死出!
她人都快给吓坏了,他哄都哄没好,别说想着那些事了。
半夜胡瑶到底是惊醒了,梦里全是乱七八糟可怖的一切,今晚的事又让她联想起当初林招娣杀人的事来。
还有儿时一个同她玩得好的伙伴。
七岁那年她死了,是被她奶奶给打死的,原因是她忍不住偷吃了她弟弟的一个鸡蛋。
她亲眼目睹她最后死去的场景,她奶奶失手打死人后,惊慌片刻就镇定下来了,随意把她扔进了临近的池塘里,说她是自己玩水淹死的。
小小的身子半沉在水里,翻转的脸青白吓人,眼睛完全没有合上,直直怨念涣散看着一处,嘴角还流着血,模样恐怖。
那完全就不像是被淹死的,年幼的胡瑶吓坏了,跑回家跟胡桂芬他们讲出真相。
胡桂芬却打了她一顿,恶声警告让她别到处乱讲给她惹麻烦,挑起跟乡邻的矛盾。
乡间死一个小丫头,太过寻常了,即便村民们也看出了端倪不妥,也没人真去细查什么。
胡瑶恐慌又害怕,惴惴不安,小伙伴惨死的模样一直晃在脑海里,她因为害怕,一直没跟除了胡家人之外的人说出她真正的死因,觉得很愧疚于她。
她第一次见到的死人就是她身边的小伙伴,自那之后她一直很害怕死去的人,即便只远远瞧见那发僵的身体不见面容,也依然浑身发麻。
今晚直观看到李婆子的模样,又让她止不住想起了儿时死去的伙伴,时隔那么多年,她的模样在脑海里依然很清晰。
是她真在怪她,还是她在自己怪自己,胡瑶挣拨不清,后者居多。
梦魇醒来,胡瑶感觉喉咙一阵干渴,很想喝水。
可她现在浑身紧绷,周围漆黑一片,她哪都不敢去,连下床开灯的勇气此刻都没有。
“蒋汉,我渴。”她猛然发觉自己还在他怀里,半搭在他身上的手骤然抓紧了他的衣服,带着显然的依赖。
秋天夜凉,他宽广的怀抱很温暖,像是港湾,有奇异令人安心的功效,慢慢驱散她的阴霾。
她声音很轻很小,话像是不自觉从唇间倾漏而出。她说完就没再重复了,反应过来他在睡着觉,他累了这么些天,想来也是没有好好休息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