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陆雨最后看向林轩,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这场比试,比的不只是击杀妖兽的能力,更是‘在复杂危险环境下,如何有效发现、锁定并解决目标’的系统能力。我们侥幸略胜一筹,并非否认林公子与诸位队员的个人实力。只是我们的方法,或许更适合处理这类‘动态的’、‘信息不完全的’任务。”
她的话,给了林轩一个台阶,却也彻底钉死了这次比试的结果和意义。
松溪道人适时上前,做最终裁定:“双方皆已尽力,过程虽有不同,但清玄宗小队率先达成约定目标,证据确凿,过程可溯。此次比试,清玄宗胜。林师侄,胜负乃兵家常事,此次经历,于修行亦是一种磨砺。”
林轩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他狠狠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沉寂和一丝极力压抑的屈辱。他对着松溪道人僵硬地一拱手:“晚辈……受教。”然后,他看也没看陆雨和那玉盒中的妖丹,转身,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开,身影很快没入雾气之中。
林婉儿咬了咬唇,目光复杂地看了陆雨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怨愤,但似乎也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探究。她匆匆向松溪道人行了一礼,也带着另外三名队员追着林轩离去。
望泽亭内,气氛依旧微妙。但所有人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在了清玄宗五人,尤其是陆雨身上。
松溪道人将玉盒郑重交还给陆雨,沉吟片刻,道:“陆小友,你们今日所展示的……颇为独特。老朽可否问一句,此法何名?源自何道?”
陆雨接过玉盒,略一思索,答道:“回前辈,此法并无特定名称。若非要概括,或许可称之为‘基于信息与协作的动态任务管理’。源自晚辈对一些古老哲理与现代……呃,一些杂学思考的粗浅结合,旨在提升有限资源下的任务成功率和生存率。”
她说得含糊,松溪道人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他深深看了陆雨一眼,点了点头:“甚好。修仙界浩瀚,道法万千,能有新思,总是好事。此次比试结果,老朽会如实告知相关各方。这妖丹与材料,是你们的战利品,自行处置即可。”
“多谢前辈主持公道。”陆雨再次行礼。
直到清玄宗小队也离开望泽亭,身影消失在返回雅静轩的路上,亭内外的议论才轰然炸开。
这一战的结果,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不仅仅是“清玄宗赢了林氏”这么简单,更是那匪夷所思的取胜过程,以及背后所代表的、截然不同的修行与处事逻辑,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和争论。
有人激烈抨击此为“旁门左道”、“匠气十足”、“失了修士勇猛精进之心”。
有人嗤之以鼻,认为只是特定情境下的取巧,无法复制,更无法应用于真正的强者之路。
但更有相当一部分人,特别是中低层修士,则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他们从清玄宗那冰冷高效的二十息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或许不需要绝顶天赋、不需要深厚背景、只需要找到正确方法并与人协力,就能在危险世界中更好生存下去的可能。
这种思潮的萌芽,比任何直接的胜利,影响都更为深远。
回到雅静轩临时住所的小院,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无数窥探和议论的视线。
柳明川直到这时,才仿佛脱力般,踉跄了一下,扶住石桌。韩谷也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苏晚晴直接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影狸和蓝沁则自觉地占据了院落的两个角落,负责警戒,但他们的眼神,也时不时飘向院中的陆雨,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陆雨没有立刻休息。她先检查了苏晚晴的状态,确认只是灵力透支并无暗伤后,又将那装着蛟丹材料的玉盒放在石桌上打开。
“我们赢了。”她看着围拢过来的队友们,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淡淡的、真实的笑容,“赢得漂亮。”
“陆姐姐,我……我当时手都在抖。”柳明川心有余悸,“那水蛟最后扭动的时候,我真以为……”
“但你的药剂起了关键作用。”陆雨肯定道,“没有你的痛感放大散和驱蛟香配合,无法制造出那么完美的干扰和痛苦窗口。蓝沁的净化冲击时机也恰到好处。”
蓝沁微微低头,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但眼神明亮。
“韩老的阵法布设精准,扰乱节奏的效果显著。影狸的侦查和信息传递,是我们一切行动的基础。”陆雨逐一肯定,“晚晴的那一剑,是完美的执行。每个人,都做到了预案要求,甚至更好。”
她没有独占功劳,而是清晰地指出了每个人的贡献。这让柳明川等人心中那点后怕和恍惚,迅速被一种充实的成就感所取代。他们不是旁观者,不是累赘,是这个“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但是,”陆雨话锋一转,笑容收敛,变得严肃起来,“我们也要看到问题。”
她再次拿出那块记录玉板:“首先,信息传递仍有延迟和失真。影狸的振动符代码可以进一步精简优化。其次,韩老的阵法布设时间比预案长了三息,因为在那个地形,原定的‘地陷符’触发点遇到了隐藏的硬石层,临时调整耗费了时间。这说明我们的环境数据库还不够精细。再次,晚晴最后一击后,脱离路线上有一处预估的落脚点被水蛟临死挣扎破坏,导致她后撤时气息出现不必要的紊乱,增加了风险。这提醒我们,对目标濒死反扑的范围和方式预测,需要更多样本和数据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