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规避左三,绕行右四路线。注意右一区域可能残留水蛟陷阱或警示机制。苏晚晴,提高对水系灵力波动感知优先级。韩老,准备‘地听符’和‘水波探测符’,间隔三十丈交替使用。柳丹师,‘清瘴丹’和‘抗蚀散’准备,按预案b-2情况分发。”
“明白。”
“是。”
几声简洁的应答后,画面中那只手收起玉板,队伍再次开始极其缓慢、但异常平稳地移动,方向明显偏离了通往黑水深潭的直线。
水镜前的观众们安静了片刻。这和他们预想的“修士斗法”截然不同。没有热血沸腾的冲锋,没有华丽的法术对轰,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汇报、指令和执行。像是一群工匠在按图施工,或者……账房先生在核算一笔危险的买卖。
“装神弄鬼。”有年轻修士不屑地哼道,“面对妖兽,终究要看手中法宝利不利,丹田灵气足不足!”
但也有一部分年纪稍长、经历过多次探险或战斗的修士,眼神变得有些凝重。他们从这简短、模糊的画面和对话中,嗅到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一种将不确定性尽力量化、将复杂环境拆解成可控参数、将个人战力整合成系统效率的味道。这很陌生,甚至有些“不够修士”,但……似乎有点道理?
松溪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位先前蹙眉的长老,发现对方也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水镜右侧的画面。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水镜左侧,林轩小队的光点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地图上标注的“黑水深潭”区域。不久后,左侧画面再次亮起,显示他们已抵达一片被黑色芦苇环绕的、死寂的深色水域。林轩毫不犹豫地将一包药散投入水中,五人迅速散开布阵,金色的阵法光芒亮起,一切井然有序,显示着良好的训练和执行力。
然而,一刻钟过去,深潭毫无动静。
画面中,林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维持阵法的两名外援修士额头也见汗了。终于,阵法光芒减弱,五人分成两组,向不同方向搜索开来。他们的行动依旧迅捷,但原先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已经多了几分急躁和不确定性。
“水蛟不在巢穴?”望泽亭中有人低语。
“或是被惊走了?他们来时动静太大。”
“麻烦了,黑水泽这么大……”
水镜右侧,清玄宗的画面又短暂亮起过两次。一次是队伍潜伏在一片异常茂盛的、散发着微光的紫色毒菇丛后,前方隐约可见一片更加污浊的水域和泥滩;另一次则是韩谷正在一处隐蔽的洼地布置着几面小小的、不起眼的阵旗和符纸,动作细微精准。每次画面都伴随着几句极短的、关于环境参数、灵力残留、路径分析的对话,然后便是更久的沉寂和缓慢移动。他们的光点在地图上划出了一道迂回的、锯齿状的路线,远离深潭,却似乎在朝着某个特定的、非传统巢穴的区域稳步靠近。
“他们……好像在追踪什么?”那位阵法长老迟疑道。
“看方向,不是深潭。难道他们发现了别的痕迹?”
“不可能吧?林公子他们都未发现……”
忽然,水镜右侧画面再次亮起,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稳定!视角似乎来自较高的位置(可能是某棵枯树)。画面中心,是一片狭窄的、漂浮着腐烂植被的污浊水域,泥滩上,赫然匍匐着一头庞然大物!黑青色的鳞甲,暗黄的竖瞳,粗长的身躯,尾部一道醒目的溃烂伤口——正是阴蚀水蛟!它显得焦躁不安,不时扭动身体,用独角撞击旁边的岩石,周身阴寒水汽紊乱波动。
画面边缘,能看到几个极其模糊、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正潜伏在数十丈外的坡地后。
那个平静的女声再次响起,语速更快,却依旧条理分明:
“目标确认。状态:受伤(尾部溃烂,疑中毒),情绪暴躁痛苦,正在主动吸纳环境阴蚀之气,能量波动剧烈不稳定。环境参数:阴蚀浓度峰值,水汽饱和,地形狭窄。优势:敌明我暗,敌状态不佳。劣势:地形限制我方展开,敌临死反扑风险高。调整原定‘诱导-分割-围杀’方案为‘状态干扰-弱点打击-持续消耗’。韩老,于c3、c5、d4位布设‘小阴乱灵阵’与‘泥沼迟滞符阵’,准备‘聚阴符’三张,听我指令激发……”
指令清晰而具体地分配给每一个人,精确到了位置、时机、甚至预期效果。水镜前的修士们听得怔住了。这是在战斗,还是在……下棋?或者指挥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戏剧?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却又慢得让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令人心悸的精准。
雾气中飘出奇异气味,水蛟暴怒;微弱的阵法灵光亮起,水蛟动作一滞;特定位置阴气骤然浓郁,水蛟本能猛吸;一道凝练的蓝色净化之光精准击中其溃烂伤口,引发剧烈的能量冲突和爆炸性痛苦;水蛟僵直的刹那,一道快到极致的淡金色剑光如同死神的叹息,精准没入其身躯某个特定点……
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哀嚎、拍打,然后迅速萎靡、倒下。
从第一缕异香飘出,到水蛟毙命,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息。清玄宗小队五人,除那持剑女子气息稍显急促外,其余人似乎消耗不大。他们迅速上前,采集凭证,记录影像,处理现场,然后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循着原路撤回,整个过程安静、高效、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