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计划应对。”陆雨起身,“晚晴,你和我去门口。小福,去把静心茶泡上,用新采的最好那批叶子,水用后山清泉。然后去静室(大殿侧间)检查一下,把那几幅字画挂正。”
她没有让李小福躲起来,反而让他参与准备。有时候,一个宗门哪怕再破,展现出一定的秩序和准备,也能让对方多一分顾忌或好奇。
两人走到歪斜的牌坊下。只见韩谷搓着手,脸上带着三分讨好七分紧张,站在一旁。而在他前方三步处,立着一人。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看上去约莫三十许人,但眼神却如古井深潭,沉淀着不知多少岁月的冰寒。他并未散发什么骇人气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柄收入鞘中、却依旧能割裂目光的绝世名剑。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凝滞、锋利。
陆雨的手机屏幕(只有基础界面)无法给出详细信息,但仅凭肉眼观察和那残余的“洞察”感知,她就能感到一种强烈的“情绪低气压”和“高度内敛的锋锐”。
是个剑修,而且是个修为远在苏晚晴之上、情绪状态极其糟糕的剑修。
韩谷见到她们,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苏丫头,陆客卿,这位是‘听雪楼’的洛长风洛前辈!金丹期的大剑修!洛前辈他……他最近修炼上有些……有些烦闷,听说了我这边的变化,就想来……来看看。洛前辈为人正派,就是性子冷了点,你们……你们小心说话。”
听雪楼?没听过,但金丹期剑修,在这个偏远地界,已经是需要仰视的存在了。韩谷的语气充满了敬畏和“千万别得罪”的恳求。
洛长风的目光掠过苏晚晴(在她缠着布条的断剑和灰痕手臂上微微停留),最终落在陆雨身上。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声音也冷得像山巅的雪:“韩谷说,你有法子,让人心静。”
不是询问,是陈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陆雨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心静的法子有很多种,但未必适合每个人。前辈所谓‘烦闷’,具体是何表现?因何而起?”
洛长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习惯被这样直接反问。他沉默了两秒,才道:“剑意滞涩,心湖起澜。寻常清心之法,无用。”
很简略,但信息量不小。剑意与心境息息相关,心不静,剑意自然受阻。而且他试过常规方法,无效。
陆雨心中快速评估:金丹期,修为高,情绪问题根源可能很深(涉及剑道核心),常规方法无效,说明不是简单焦虑,可能涉及认知固着、心魔前兆或某种深层次的内在冲突。风险高,但收益也可能巨大。
“前辈可愿入内详谈?”陆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此地非谈话之所。”
洛长风看了她一眼,迈步向前。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距离都分毫不差,显示出极强的自我控制力——也反衬出他内心“起澜”的严重性。
一行人进入山门。破败的景象显然让洛长风有些意外,但他神色不变,只是目光扫过那些东倒西歪的房舍时,闪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别的情绪。
来到简单布置过的“静室”。新泡的静心茶散发出清冽微苦的香气,几幅字画悬挂在侧,光线从窗格透入,还算柔和。李小福已经退到门外。
洛长风在蒲团上坐下,姿势依旧挺拔如剑。他没有碰茶杯。
陆雨坐在他对面,苏晚晴持剑守在门口一侧。
“前辈,”陆雨开口,声音平稳,“在尝试任何方法前,我需要了解,您这‘心湖起澜’,通常在何种情境下最为剧烈?是练剑时?独处时?亦或是……想到某些特定的人、事、物时?”
洛长风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陆雨的观察。
“……与人论剑后。”他吐出几个字。
“胜,还是负?”
“皆有关联。胜,觉索然;负,生躁意。”洛长风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陆雨听出了一丝极淡的……疲惫?
不是单纯的胜负心,而是对“胜负”本身意义的迷茫和倦怠?剑修争胜乃是常情,但若对胜负结果都产生了“无意义感”,那问题就深了,可能触及到了剑道追求的根基。
“前辈修剑,所为何?”陆雨问出了一个近乎冒犯的问题。
洛长风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寒!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苏晚晴瞬间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断剑。
但他最终没有发作,只是眼中冰寒更盛:“此问,与心静何干?”
“若不知为何持剑,又如何判定胜负的意义?若胜负无意义,心湖又为何因之起澜?”陆雨步步紧逼,“这不是方法问题,是认知问题。心不静,或许不是因为外物干扰,而是因为……剑心蒙尘,失了方向。”
“放肆!”洛长风低喝一声,一股凌厉的剑意如同实质般压下!并非攻击,只是威压!陆雨瞬间感觉呼吸困难,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苏晚晴踏前一步,断剑横在身前,尽管脸色发白,却毫不退让!
就在这时,陆雨强忍着不适,举起了一直握在手里的炭笔和符纸——上面是她刚刚正在完善的《基础心绪调谐流程手册》中的一页草图,画着一个简单的“认知-情绪-行为”循环图。
“前辈请看!”她提高声音,“您的‘剑道追求’(认知)可能陷入了僵局,导致对‘胜负结果’(事件)产生了无意义感(情绪),进而引发了‘心湖起澜、剑意滞涩’(行为与状态),而这个糟糕的状态,又反过来强化了您对剑道和胜负的迷茫(认知)……这是一个恶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