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的动作比陆承渊预想的还快。
他回京当天晚上,天眼堂的人就撒出去了。不是大张旗鼓地查,是像水一样渗进神京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家茶馆、每一处赌坊。
三天。
只用了三天,赵德茂的底裤都快被翻出来了。
“国公。”李二站在陆承渊面前,手里攥着一沓纸,“赵德茂,礼部侍郎,从三品。老家湖州,三代书香,老爹当过知县。四十二岁中进士,十六年爬到今天的位置。”
“背景干净?”陆承渊靠在椅背上,左肩还缠着绷带。
“太干净了。”李二冷笑一声,“干净得不像真的。一个从三品的官,十六年没出过任何纰漏,没跟任何人红过脸,朝堂上谁也不得罪。这种人,要么是真圣人,要么——”他顿了顿,“是替人办事的。”
“查到什么了?”
“钱。”李二把一张纸递过来,“三年前,他老家翻修祖宅,花了八千两。两年前,他儿子娶亲,排场大得离谱,光是聘礼就花了五千两。去年,他小妾在城东买了一栋三进的宅子,六千两。”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一个礼部侍郎,一年俸禄加冰敬炭敬,满打满算不到一千两。三万两银子,哪来的?”
陆承渊没说话,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查到源头了?”
“查到了。”李二又递过来一张纸,“江南,一家叫‘永昌’的钱庄。永昌的后台——是赵家的。”
“哪个赵家?”
“您猜。”李二咧嘴笑了,露出两排黄牙,“神京城里,除了皇上的赵家,还有哪个赵家?”
靖王。
陆承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靖王都死了两年了,钱庄还在?”
“在。改了个名,换了个人当东家,但根没断。”李二压低了声音,“而且——靖王虽然死了,但他养的那些门客,没全散。有些人改名换姓,藏到各处去了。赵德茂府上,就藏着两个。”
“人呢?”
“盯着呢,跑不了。”
陆承渊想了想。
“赵德茂跟北海那边,有联系吗?”
“有。”李二的脸色沉下来,“这个月,他府上的门客去过三次城北的一个庄子。那个庄子——半个月前被一个外地商人买了,那个商人的船队,是从北海过来的。”
陆承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黑了,街上偶尔有更夫经过,敲着梆子,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远处飘来一股卤煮的味道,混着夜风,钻进鼻腔。
他忽然觉得饿。
“走。”他转身拿起刀,“去赵德茂家。”
“现在?”
“现在。再等,人就跑了。”
赵德茂的宅子在城东甜水井胡同,三进的院子,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赵府”。
陆承渊到的时候,赵德茂正在吃晚饭。
他带着韩厉和李二,三个人,没带兵。不是托大,是没必要。赵德茂一个文官,府上撑死了养十几个护院,还不够韩厉一个人打的。
门房看见三个人走过来,刚要拦,韩厉一巴掌扇过去,那人原地转了三圈,坐在地上傻了。
陆承渊推开大门,走过影壁,穿过前院,直奔正厅。
正厅的门开着,赵德茂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筷子,嘴里还嚼着一块红烧肉。看见陆承渊进来,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肉噎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
“陆……镇国公?”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你来我家做什么?”
陆承渊没回答,走到桌前看了看。
一碟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汤,一碗米饭。
三菜一汤,比韩厉吃得好点儿,但也算不上奢侈。
“赵大人吃得挺清淡。”陆承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赵德茂脸色变了又变,挤出个笑“下官……下官一向节俭。”
“节俭?”陆承渊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沓纸,扔在桌上,“三万两银子的祖宅,五千两的聘礼,六千两的宅子。赵大人,您的节俭挺贵啊。”
赵德茂的脸刷地白了。
他伸手去拿那沓纸,手抖得厉害,拿了两下没拿起来。
“这……这是诬陷!”他的声音尖锐得像杀鸡,“镇国公,您不能血口喷人!下官为官十六年,清清白白,从没——”
“你门客呢?”陆承渊打断他。
赵德茂的嘴张着,话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