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这种东西,不是靠年号熬出来的,是靠血与火炼出来的。
可跟眼前这个霸道如猛虎的赵沐宸比起来,元顺帝简直就是个废物。
她说不清这种念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根芽的。
也许是从赵沐宸率明教大军攻破大都城门的那一刻开始。
也许是刚才他大马金刀往龙椅上一坐,连正眼都没瞧那些降臣一眼的时候开始。
总之,她心里那根对旧主残存的敬畏之弦,在赵沐宸出现之后,便悄无声息地崩断了。
赵沐宸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
那是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指节分明,骨肉匀称,乍一看倒像是个读书人的手。
可就是这只手,在半刻钟之前,一掌震碎了三个禁军统领的脑袋。
大殿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压抑呼吸、所有的牙齿打颤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每个人的嗓子眼都被堵上了棉花。
就连大殿角落里燃烧的牛油巨烛,烛火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摇曳。
就在赵沐宸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
他的嘴唇刚刚翕动了一下,喉咙里酝酿的第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吐出。
龙椅上方那块积了数十年灰的匾额,此刻正映着烛光微微亮。
上面“正大光明”四个鎏金大字,在摇曳的光影中显得有些讽刺。
突事件生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预警,就像是平静湖面下突然炸开的一道暗涌。
跪在降臣中间的一个中年武将猛地抬起头。
他之前一直低着头,双肩紧绷,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与周围那些瑟瑟抖的同僚并无二致。
可当他抬起头的瞬间,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咯噔了一下。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饱经风沙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肤色是常年在边关风吹日晒出来的那种黝黑。
他的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抿成了一条细线,干裂的嘴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
那不是寻常刺客眼中那种冰冷的算计,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点之后彻底爆的歇斯底里。
瞳孔急剧收缩,眼白布满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登基?你个反贼也配!”
中年武将狂吼一声,一把撕开身上的官服。
那件崭新的三品武官朝服是用上好的云锦缝制的,上面绣着张牙舞爪的猛虎补子。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大殿中格外刺耳,像是一面破鼓被人一脚踹穿。
碎布片如同蝴蝶般四散飞舞,其中一片落在了旁边一位降臣的头顶上。
他里面竟然穿着贴身的软甲。
那软甲是用数百片精铁甲叶以牛筋串联而成,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在烛光的映照下,软甲表面流淌着一层幽冷的金属光泽,将他的胸膛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双腿猛地力。
那柄短刀藏得极为隐蔽,刀鞘被缝在了官服内衬的夹层里。
拔刀、沉腰、蹬地,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刀身出鞘时出“呛啷”一声清越的鸣响,刀锋上竟然还淬着一层暗绿色的毒液。
整个人像一头猎豹一样,踩着前面人的肩膀,直扑龙椅。
他的脚尖精准地踩在两名降臣的肩井穴上,力道之巧,既借到了前冲之势,又让那两人当场肩骨碎裂,惨叫倒地。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的身体再次拔高,几乎与大殿中那些粗壮的盘龙柱齐平。
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线,目标明确而唯一。
“还我大元江山!狗贼受死!”
这一声怒吼在空旷的大殿中反复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他的声音沙哑而凄厉,像是一面即将破碎的铜锣被木槌重重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