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子的脸从门缝中露出来——正是谢婉容。
郑世昌闪身进了角门,反手将门闩上。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银屑。
谢婉容倚在门框上,手里捻着一缕散落下来的鬓,眼波流转间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唇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哥呢?”郑世昌压低声音,目光不自觉地朝正堂方向瞟了一眼。
“你今晚是来找我,还是来找你大哥的?”
谢婉容将那缕鬓往耳后一别,转身朝屋里走去,腰肢摆动时裙摆轻轻曳过地面,如同一尾游鱼在水中划过。
她的声音从屋内飘出来,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嗔意。
“嫂子别闹。”
郑世昌跟了进去。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挑得不高,火苗在灯盏中微微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谢婉容走到桌边坐下,忽然抬手理了理裙摆——那动作漫不经心,却偏偏将裙裾向上提了几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灯光落在她的肌肤上,泛着一层温润的、近乎瓷器般的光泽。
郑世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了那片雪白上。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绷紧了。
他知道今晚有正事要办——那三辆马车、那成箱的金银珠宝、那几个女人,哪一个不比眼前这个重要?可他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步也迈不动。
谢婉容抬起眼,正对上他那双烧着暗火的眸子。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你来还是不来?”
郑世昌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正事、什么财宝、什么大将军,全都在这一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他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谢婉容闷哼一声,双手却自然而然地环上了他的后颈。
……
谢婉容软软地靠在郑世昌怀里,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余韵未消的慵懒“说吧,今晚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郑世昌将她揽紧了些,压低声音,将从绝情谷到溪边扎营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那个姓甄的大将军只带了十几个趟子手,剩下的全是女眷,连个正经护卫都没有。
谢婉容听完,从他怀中直起身来,柳眉微微蹙起。
“你是不是疯了?”她的声音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人家是皇上亲封的神威天宝大将军,武功盖世,连德里苏丹的国师都败在他剑下。你让我带谢家的人去劫他?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怕什么!”
郑世昌一把抓住谢婉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压低声音道“你别急,听我说完。他武功是高,可咱们又不用跟他正面拼刀子。”
谢婉容挑起一边眉毛,冷冷地看着他。
“你平时不是最爱看《西游》么?”郑世昌凑近了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哄劝的意味,“你记不记得唐僧他娘是怎么被山匪劫了的?那山匪把唐僧他爹推下江去,自己顶着驸马的名头在江州做了好几年官,愣是没人现。咱们又不求做官,只劫他一车财宝——趁着天黑摸过去,往他们饭菜里下点药,等人都倒了,东西还不是随咱们搬?事后把痕迹收拾干净,推给附近的山匪,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谢婉容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这话说得倒有几分道理,她虽是女流之辈,却也读过几本书。那《西游》里的故事她自然记得——那刘洪不过是个撑船的艄公,论武艺也就寻常,却能靠着阴损手段霸占一个美貌娇娘、占了朝廷命官的位子好些年。可见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拳头硬的说了算。
她斜睨着郑世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于胸的嘲讽“你说了这么多,怕不只是为了那几车财宝吧?”她伸出手指,在他胸口轻轻一点,“那姓甄的身边带着好几个姑娘,你方才提了两回。怎么,瞧上了?”
郑世昌连忙摇头,嘴里含混道“哪能呢,我心里只装着你一个——”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僵住了。谢婉容的指尖顺着他的胸口缓缓向下滑去,在他小腹处打了个圈,唇角那抹笑意愈深了“嘴上说不是,身子倒是挺实诚。”
郑世昌忍不住了,再次将她重新按倒在榻上。谢婉容轻笑着揽住他的脖颈,任凭他将自己拽入新一轮的狂风骤雨之中。
两个人在榻上滚了许久,直到郑世昌终于筋疲力尽,鼾声如雷地沉沉睡去。
谢婉容躺在他身侧,睁着眼望着帐顶,月光从窗棂缝隙间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几道冷冽的银辉。
她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郑世昌睡死了,才极轻极轻地从他臂弯中脱出身来,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披了件外袍,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
她穿过回廊,推开隔壁的房门。屋里灯火未熄,一个须花白的老者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正是她父亲谢敬德。
谢敬德抬起眼皮,看着女儿丝微乱、衣襟散落却神色如常的模样,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她坐下。
谢婉容将郑世昌方才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谢敬德听完,沉默了片刻,将茶盏搁在桌上,出极轻极轻的一声脆响。
“这个郑世昌,”他缓缓开口,“还以为孩子是他的?”
谢婉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温柔,只有一种凉薄到骨子里的算计。“他只当自己是来偷情的,却不知在我眼里,他也不过是个解闷的玩意儿罢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不值钱的旧衣裳。谢敬德点了一下头,似乎对女儿这副心肠颇为满意。
谢婉容又道“不过他今晚带来的消息,倒确实有些分量。”她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爹,虞家长老虞正南被一个叫尹志平的全真教道士杀了,保龙一族的名声如今已大不如前。咱们总不能坐等着那些大族把咱们当成垫脚石——若是能趁这个机会,将那批财宝弄到手,日后无论是招兵买马还是攀附权贵,咱们都有了底气。”
她说到“虞正南”三个字时,眼中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族死了谁、伤了谁,与她何干?她只知道,乱中才能取利,浑水才能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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