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治州的营地扎在一条干河边。
说是河,其实没水,河床里全是石头和沙子。
郭孝选了这块地方,离几个村子都近,地势高,不怕下雨涨水。帐篷搭了二十几顶,中间最大的一顶是中军帐,郭孝和李家兄弟住在里面。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一早,郭孝把李长治和李破城叫到帐中。
两个少年站得笔直,等着师父训话。
郭孝没有急着开口,先倒了两碗茶,推到他们面前,自己端起一碗慢慢喝着。
“长治,你觉得当刺史,最重要的是什么?”郭孝放下碗,看着这个大徒弟。
李长治想了想。“言出必行,令行禁止。”
“对。可怎么才能言出必行?怎么才能令行禁止?”
“说了就要做到。做不到的,别说。”
“你说得对。可你知道,为什么很多当官的,说了做不到?”
李长治摇头。
“因为他们说了不算。上面有更大的官,旁边有别的人,下面有刁民。他们想做到,可做不到。不是不想,是不能。所以当官的第一条,不是说话,是看清自己有多大本事。有多大本事,说多大话。没那个本事,别开口。开口了,做不到,老百姓就不信你了。不信了,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李长治点头。“师父,徒弟记住了。”
郭孝看向李破城。“破城,你觉得管治安,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破城想了想。“拳头硬。”
郭孝笑了。“拳头硬有用。可光拳头硬不够。你拳头再硬,能一个人打一百个人?”
李破城摇头。“打不过。”
“那怎么办?”
“带兵。带一百个人,打一百个人。”
郭孝点头。“对。可怎么让这一百个人听你的?”
李破城想了想。“对他们好。”
“好不够。有的人,你对他再好,他也不听。怎么办?”
李破城咬着嘴唇。“打。打到听为止。”
郭孝叹了口气。“打也不行。打了,他表面上听,心里不服。不服,迟早会出事。”
李破城挠头。“那怎么办?”
郭孝看着他。“恩威并施。对他好,也对他严。好到他不忍心背叛你,严到不敢背叛你。恩和威,缺一不可。”
李破城似懂非懂地点头。
郭孝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外面阳光很好,照在干河滩上,石头泛着白光。“你们爹把你们交给我,是给了莫大的信任。我这辈子,跟过好几个主公,没有一个像你们爹这样,把两个儿子都交给我。”
李长治站起来。“师父,徒弟一定不给师父丢脸。”
郭孝转过身。“不是丢脸的事。是能不能成事的事。你们爹这辈子,可能不会走到那一步。可你们呢?你们能不能走到那一步?”
李破城愣了一下。“哪一步?”
郭孝没回答,看着李长治。李长治低着头,想了很久,抬起头。“师父,徒弟不想那一步。徒弟只想把长治州管好。”
郭孝笑了。“好。先把眼前的事管好。眼前的事管不好,想远了也没用。”
李长治和李破城走出中军帐,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李破城伸了个懒腰。“哥,师父刚才说的那一步,是哪一步?”
李长治看着他。“你说呢?”
李破城想了想,忽然瞪大了眼睛。“哥,你是说……”
李长治捂住他的嘴。“别说。心里知道就行。”
李破城点头,不说了。
郭孝站在帐门口,看着两个少年的背影,心里有点恍惚。当年跟着李晨的时候,李晨还年轻,身边没几个人。现在,李晨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大的会管事,小的会打仗。一文一武,配合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