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元回到自己的帐中,天已经黑透了。
点上油灯,摊开地图,趴在那儿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地图上标注着唐国、党项、西凉、草原、西域。山川河流,城池道路,密密麻麻。手指从李元昊的地盘出,往东到镇北,往北到草原深处,往西到西域。一条一条地画,画完了擦,擦完了再画。
亲兵端了饭进来,放在桌上,凉了又端走,端走了又端来。来回三趟,韩元一口没动。
天亮的时候,韩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地图上画满了箭头和圆圈,旁边写着一行一行的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来人。”
亲兵掀帘进来。“先生有何吩咐?”
“去请大王子。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李元昊来得很快。进帐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宿醉的倦意,可看见韩元摊在桌上的地图,眼睛一下子亮了。
“先生,想出办法了?”
韩元请他坐下,指着地图。“大王子,属下想了一夜,想出了一条连环计。分三步。”
李元昊坐直了身子。“说。”
韩元指着镇北的位置。“第一步,突袭镇北城。现在唐王的精力都在训练摩托车军队上,镇北城的守军不到五百。阎媚那个女人虽然厉害,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派三千骑兵,日夜兼程,打他个措手不及。一天之内,拿下镇北城。”
李元昊皱眉。“镇北城拿下来容易,守住难。唐国的援军一到,我们就得跑。”
韩元笑了。“大王子,我们本来就没打算守。拿下镇北城,不是为了占,是为了引。”
“引什么?”
“引居庸关的守军。居庸关有铁弓和赵铁兰,带着两三千精兵。镇北城一丢,他们必然来救。来救,居庸关就空了。”
李元昊想了想。“居庸关空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去打居庸关。”
韩元指着地图上的草原。“大王子,您看。居庸关的守军往镇北来,我们就往北跑。往草原深处跑,跑进完颜烈的地盘。”
李元昊愣了一下。“跑进完颜烈的地盘?那不是自投罗网?”
韩元摇头。“不是自投罗网。是祸水东引。”
李元昊没听懂。
韩元继续说。“我们跑了,唐国的军队追不追?一定追。追到草原上,追进完颜烈的地盘。完颜烈愿意看见唐国的军队在他的地盘上横冲直撞吗?不愿意。可他不愿意又能怎样?唐国的军队进来了,他要么打,要么让。打,他跟唐国翻脸。让,他的地盘被唐国踩。不管哪条路,他都不好受。”
李元昊的眼睛亮了。“先生的意思是,把唐国的军队引到完颜烈的地盘上,让他们狗咬狗?”
韩元点头。“对。完颜烈一直不愿意出兵,躲在后面看热闹。我们把他拉下水。唐国的军队进了他的地盘,他不动也得动。动了,不管谁赢谁输,对我们都有好处。”
“什么好处?”
韩元指着地图。“如果完颜烈打赢了,唐国的元气大伤,暂时顾不上我们。我们可以趁机往西跑,跑进西域。”
“如果完颜烈打输了呢?”
韩元笑了。“打输了更好。完颜烈的地盘就空了。我们占了完颜烈的地盘,兵强马壮,回头再跟唐国谈条件。”
李元昊站起来,在帐里走了几步。“这个主意好。可有一条,唐国的军队要是不追呢?”
韩元摇头。“不可能。唐王那个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我们打了镇北城,就是打了他的脸。他一定要追。不追,天下人笑他。追了,就入了我们的套。”
李元昊停下来,看着韩元。“先生,你想得真远。”
韩元低下头。“不是属下想得远。是不得不这么想。不想远,走不远。走不远,就是死。”
李元昊走回来,坐下。“你说三步。第一步是突袭镇北,引唐军来追。第二步是祸水东引,让唐军和完颜烈狗咬狗。第三步呢?”
韩元指着地图上的西域。“第三步,往西跑。不管唐军和完颜烈谁赢谁输,我们都不能留在草原上。留在草原上,迟早被收拾。得往西跑,跑进西域。”
“西域那么大,跑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