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城里的年味还没散尽,可各家工坊已经开了工。
李晨一大早出门,没带随从,一个人沿着城里的路慢慢走。
先去了城北的机械厂。
说是厂,其实就是几间大瓦房,里面摆着十几台车床。
车床是墨问归这些年一台一台攒出来的,有的是蒸汽机带动,有的装了电动机,皮带在天花板下面转来转去,像蜘蛛网。
厂长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匠人,以前打铁的。李晨进去的时候,周师傅正趴在一台车床前,手里拿着卡尺,量一根轴。
“王爷,您来了。”
李晨走过去,看了看那根轴。“这是什么东西?”
周师傅把轴举起来,对着光。“摩托车动机的曲轴。墨师傅画的图,让咱们做。公差要求两丝。两丝啊王爷,头丝的三分之一。咱们的车床,做不到这么细。”
李晨接过曲轴,摸了摸表面。光滑,可不够光滑。指甲刮过去,能感觉到细微的纹路。
“做不了?”
周师傅摇头。“做不了。不是人的问题,是机器的问题。车床的精度不够,主轴晃。主轴一晃,切出来的东西就不圆。不圆,就差。差了,就用不了。”
李晨把曲轴放下。“那怎么办?”
周师傅想了想。“换车床。换精度高的车床。可精度高的车床,咱们现在还造不出来。”
李晨没说话,知道这需要一个时间的过程,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出了机械厂,往东走,到了潜龙一号水电站。
水电站建在城东的运河上,河不大,可落差大。水流从高处冲下来,推动水轮机,带动电机。电机嗡嗡嗡地响,电线从厂房里拉出去,沿着木杆子架到城里各处。
站长姓孙,是北大学堂工科的第一批毕业生,三十出头,戴着一副眼镜。
“王爷,一号机组运转正常。每天电够两千户照明用。”
“二号机组呢?”
孙站长指了指河对岸。“还在装。预计下个月能投产。投产了,电量能翻一番。”
李晨看着那台电机,铁壳子,铜线圈,外面刷着红漆。这东西是墨问归带着几个徒弟自己绕的,漆是松脂调的。
“电够用吗?”
孙站长想了想。“现在够。可以后不够。汽车城那边要用电,摩托车厂要用电,老百姓家里也要用电。再过两年,这点电连塞牙缝都不够。”
“那怎么办?”
孙站长推了推眼镜。“再建。建大的。找一条大河,建一座大水电站。一座顶咱们十座。”
李晨点头。“开春了,我去蜀地看看。那边河多,山高,落差大。”
孙站长眼睛亮了。“王爷要去蜀地?那边确实好。长河上游,水大落差大。建一座大的,够半个唐国用。”
李晨没接话,看着那台电机嗡嗡嗡地转。皮带轮带动一根轴,轴带动一个飞轮,飞轮呼呼呼地转。
出了水电站,往南走,到了运河码头。
运河从潜龙城穿过,往南通往晋阳,往北通往镇北。
码头上停着几十条船,有木船,有铁船。最大的一条是潜龙一号,铁壳子,蒸汽机驱动,船头刷着白色的油漆,写着“潜龙一号”四个大字。
船长姓郑,是个老水手,以前跑海的。
站在船头,看见李晨,跳下来。
“王爷,潜龙一号检修完了。锅炉换了新的,蒸汽机大修了一遍。跑起来比新船还快。”
李晨上了船,走进机舱。蒸汽机是立式的,气缸有一人高,活塞上下运动,带动曲轴,曲轴带动螺旋桨。锅炉烧煤,炉膛里火红红的,热浪扑面。
“潜龙二号呢?”
“在泉州造。沈万三盯着,船壳已经铺好了。比一号大一圈,装了新型蒸汽机,马力更大。”
“什么时候能下水?”
“年底。年底之前,肯定能试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