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难河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银光,像一条睡醒了的大蛇,弯弯曲曲地往北边爬去。
河边的草地上,几十顶帐篷散落着,灰白色的毡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炊烟从帐篷顶上升起来,细细的,直直的,像是有人在地上点了一炷香。
马群在远处吃草,马驹子在母马身边跑来跑去,蹄子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出噗噗的声响。
阎媚勒住马,望着那片帐篷。阿萝策马跟上来,在她旁边停住。“夫人,就是这儿了?”
阎媚点点头。“应该是。斡难河边,肯特山南麓,兀良哈部的冬营地。”
李破城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看着那些帐篷。
数了数,数到十几就乱了,又从头数,还是乱。
他不数了,攥着刀柄,腰挺得直直的。
一个放羊的老汉远远看见他们,扔下羊群跑回营地里去了。
片刻后,帐篷里钻出许多人来。
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有老人。他们站在帐篷前面,望着这一队人马,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一个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羊皮袍子,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深一道浅一道。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头上镶着一块铜,铜已经磨得亮了。
他走到阎媚马前,仰着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从南边来的?”
阎媚翻身下马。“是。从镇北州来。”
老人说。“镇北州?那是唐王的地方?”
“是。唐王是我夫君。”
“你来做什么?”
阎媚把李破城从马上抱下来,放在地上。“来找师傅。给我儿子找师傅。”
老人低头看着那个五岁的孩子。
孩子站在地上,仰着头,腰挺得直直的,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刀鞘是牛皮的,刀柄缠着麻绳,比他胳膊长不了多少。
“找师傅?找什么师傅?”
“找草原上最厉害的师傅。教他骑马,射箭,打仗,谋略。”
“草原上最厉害的师傅?你知道草原有多大吗?”
“知道。从东到西,骑马走三个月。从南到北,骑马走两个月。”
“那你知不知道,草原上最厉害的师傅,已经死了好几百年了?”
“知道。不台,黄金家族的四獒之一。可他死了,他的本事没死。传给了他儿子,他儿子传给了他孙子。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今天。”
老人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倒是知道不少。”
“来之前打听过。”
老人转过身,朝帐篷那边喊了一声。“把人都叫来。”
片刻后,帐篷前面站满了人。
男人们站在前面,女人们站在后面,孩子们挤在大人腿缝里,探着头往外看。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间。
“这母子俩,从南边来。要给孩子找师傅。你们说,谁当得起这个师傅?”
人群里嗡嗡了一阵。一个满脸胡子的汉子站出来,膀大腰圆,胳膊比李破城的腿还粗。
他走到李破城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你叫什么?”
“李破城。”
“几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