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州的夜,来得比别处早。
太阳刚落山,风就从北边灌进来,带着草原深处特有的寒意。
阎媚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封信,信纸铺了半张桌子,她握着笔,半天没写一个字。
李破城趴在桌边,手里攥着那把短刀,刀尖戳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笃笃响。
“娘,您写什么呢?”
“写信。给云姨娘的信。”
云姨娘在哪儿?”
“在月亮城。离咱们这儿好几百里。”
“那信怎么去?”
“骑马。派人送去。快马跑两天就到了。”
李破城点点头,又低下头戳桌子。笃笃笃,一下一下的。阎媚把他的手按住了。“别戳了。桌面子都快让你戳穿了。”
李破城把刀收起来,放在膝盖上。“娘,您找云姨娘,是不是给儿子找师傅?”
“你怎么知道?”
“您说的。您说要给儿子找天下最厉害的师傅。”
阎媚没说话。她把笔放下,看着儿子。
五岁的孩子,坐在椅子上,脚还够不着地,可腰挺得直,眼睛亮亮的,像草原上夜里的星。
“破城,你知道天下最厉害的师傅是什么样的吗?”
李破城想了想。“像白狐先生那样。教哥哥打仗,教哥哥谋略。让哥哥八岁就扬名天下。”
“白狐先生是厉害。可草原上的师傅,跟西凉的不一样。草原上的师傅,不教打仗,不教谋略。他们教骑马,教射箭,教在草原上活下去的本事。”
李破城攥着刀柄。“儿子会骑马。会射箭。会在草原上活。”
阎媚笑了。“你才五岁。会的还不多。”
“那就学。学了就会了。”
阎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重新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写信。
“云妹妹如晤见信好。破城五岁了,天天练刀,吵着要上战场。我想给他找草原上最厉害的师傅,你帮我打听打听,草原上谁的本事最大。谁能让破城像他哥哥一样,威震草原。阎媚。”
写完了,她看了一遍,折好,塞进信封里。李破城趴在桌边,看着那封信被装好,封上口,盖上印。
“娘,云姨娘会回信吗?”
“会。她回信最快。”
“那儿子什么时候能有师傅?”
“等信回来。等找到了,就带你去。”
李破城点点头,把刀从膝盖上拿起来,扛在肩上,往外走。阎媚叫住他。“天黑了,去哪儿?”
“练刀。天黑了也能练。”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把短刀照得亮亮的。
阎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到院子中央,把刀举起来,劈下去。
一下,又一下。
刀带起风,风卷起沙,沙在月光下闪着光。
她站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二更的鼓声,才转身走回屋里。
月亮城的夜,比镇北州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