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百姓或许并不关心皇权更替,谁当皇帝他们无所谓,但是瘟疫关乎自身,所以消息会长翅膀,自飞去千家万户。
陵州百姓从前听说时,只盼着瘟神开眼,让摄政王早点感染瘟疫去世,从未去细想他治疫是爱民之举。
「你们真的是京城来的贵客?」
「是真的摄政王和王妃?」
这一刻他们并不能确定眼前人就是摄政王和王妃,但他们真心希望这是。
那骨瘦如柴的老者跪了下去,双手悬在空中,哭诉陈情:
「王爷丶王妃,救救我们吧,我们世代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不想当贼丶不想为匪,只想守着三亩薄地,老老实实过日子,可是官府不给我们活路啊。」
另一庄稼青年跟着跪地,粗声道:「狗捕头意欲强占家嫂,兄长阻拦,被活活打死,嫂嫂不愿受辱,当场投井,我来衙门讨说法,被冠以滋事之名打了三十板子,又从我家搜出存银,说我偷盗财物,将我丢进牢狱。」
众人接连诉冤。
如齐修远先前所说,加害者个个逍遥法外,受害者反受牢狱之灾。
「识字是吧?」沈雁归看向齐修远。
齐修远双手抱拳,恭恭敬敬道:「回王爷丶王妃的话,区区不才,读过几年书,愿为王爷丶王妃效劳。」
「明日出去之後,将所有人的冤屈全部白纸黑字记下来,这些都将成为呈堂证供,而你们将会成为为自己讨回公道,最有力的证人。」
众人左右互看,彼此握手,喜极而泣:
——「我不用死了?」
——「我能讨回公道?」
「那丶那狗官抢了我家的良田,还能要回来吗?」丶「还有我家的银钱」丶「我妹妹」……
沈雁归声音铿锵,语气坚定:「能!都能!」
大家得了王妃的承诺,并不放心,目光落在摄政王的身上。
史书的笔在男人手里,这是男人的时代。
他们需要一国之君丶一家之主,一个男子丶一锤定音。
墨承影但凡有私心,含糊其辞,说一句「夫妻同心,王妃所言便是本王之心意」,陵州将会出现的所有功劳,包括纪州既定的治疫功勋,所有百姓的爱戴,都将没有沈雁归的份。
她在史书上会留下贤德温良的美名,却只有王妃墨渖氏,连正经姓名都不会有。
但是墨承影没有这麽做。
从前他连为自己洗刷污水的耐心也没有,今儿在狱中,他一字一句将沈雁归的事迹告诉大家,甚至将自己所为,也暗暗算在夫人身上,一遍一遍丶不厌其烦赞着自家夫人的仁德大义。
「一心为民者丶才能真正成为万民之主,吾妃丶天之骄也,一言九鼎,吾亦追随。」
百姓大抵不能明了其中深意。
齐修远却听得心惊胆战丶甚至有些魂不附体。
那天骄可不是寻常之意,万民之主更是直白,王爷莫不是想送王妃……齐修远握了握拳,不敢继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