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肢丶碎瓷丶倒掉的桌椅丶开裂的墙体。
沈雁归看到墨承影光着上半身,单膝跪在一片狼藉里。
身上的血,分不清是自己受了伤丶还是染了别人的,殷红一片。
头发也披散着,整个人好似着了魔一般,双手握着刀,一刀又一刀,扎着申屠无疾身体。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景明。」
沈雁归生怕惊到他,声音极柔丶脚步极慢。
墨承影已经杀红了眼,没了意识,只剩下肌肉记忆。
听到动静,侧过脸来,他那一双眼如暗夜的深渊,空洞丶毫无光泽。
「找丶死。」
墨承影齿缝中吐出两个字,未见他站起身,却已经提刀朝沈雁归劈过来。
沈雁归可以拔刀抵挡,与他打上几个来回,直到他清醒。
可她没有这麽做。
兵器会刺激他,沈雁归选择丢掉手里的金龙仪刀,朝他张开双手,再喊一声:
「景明。」
她的声音像春月里大朵大朵盛开的樱花,吸饱了阳光。
温暖而柔软。
冰冷的刀刃毫不犹豫劈下来,她不躲丶不眨眼,脚步也没有停,继续道:「是我。」
利刃几乎已经触到她额间绒毛,墨承影眼中终於有光出现,他抽了刀,身子被惯性带动,连着後退几步。
沈雁归快步跑上去,一把将他抱住。
「景明!」
长刀穿过床架,钉到墙上,刀身猛烈晃动。
「哗啦」一声,床架子塌了。
「卿卿,你没事真好!」
墨承影抱着沈雁归,脸颊贴着丶蹭着,努力感受她的体温,「我把他杀了,我把他们都杀了。」
沈雁归不停给予回应,「好,杀了好,他该死,他们都该死。」
墨承影迫不及待解释道:「我是乾净的,卿卿,他没有碰到我,我是乾净的。」
「我……」喉间不知道被什麽哽住,沈雁归努力将其咽下,「知道丶我知道。」
她的手松了些,「让我看看你的伤。」
「别走。」墨承影紧紧抱着她,声如蚊讷,哀求道,「你别嫌弃我。」
沈雁归的眼泪刷地落下去。
他分明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
巅峰之上,高不可攀。
可少时之事於他,是穷其毕生,也无法驱散的阴影,无法逾越的鸿沟。
沈雁归不知道该怎麽安慰他,亲了亲他的脸颊丶在他耳边道:
「无论发生什麽,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不。」墨承影摇头,拼命摇头,「没有,真的没有,真的什麽都没有发生,卿卿,你相信我,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