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大祭司没有五官,兜帽下唯有两团幽绿鬼火在不安分地跳动。他漫不经心地抬起那根白骨森森的法杖,随意一挥。动作轻描淡写,好似拂去衣襟上的灰尘,却挟着一种主宰生死的傲慢。
“雕虫小技,也敢在神恩面前卖弄。”刺耳的摩擦音从黑袍下传出,饱含着高位者对蝼蚁的嘲弄。那声音犹如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刮擦,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空气中泛起一阵令人作呕的涟漪。那是极致的死气与腐朽之力交织而成的波动。舞心月原本铺展开来的梦幻舞台,那些由幽冥之力构筑的绚丽幻象,连半个呼吸的时间都没能撑住,直接碎成了漫天光斑。
“噗——”
舞心月娇躯剧震,仰面喷出一大口鲜血。原本高高竖立的毛茸茸狐耳无力地耷拉下去,身后耀武扬威的七条白色尾巴也失去了光泽,软绵绵地拖在青石板上。她引以为傲的幻境,在等级压制面前,脆得像一张薄纸。
“臭狐狸!”商青心大惊失色,一步跨出,稳稳将摇摇欲坠的少女揽入怀中。平日里总爱和她斗嘴的粗犷汉子,眼眶一下子红透了。他那双握惯了重盾的手,眼下竟然有些抖,生怕弄疼了怀里的人儿。
“讨厌鬼……别摇了,本来没死都要被你摇散架了……”舞心月虚弱地吐槽了一句,唇边溢出更多的鲜血,随后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你这狐狸,平时不是挺能折腾的吗!给我醒醒!欠我的酒还没还呢!”商青心咬牙切齿,眼角有晶莹的液体在打转。他动作轻柔地将舞心月安置在女墙后方,用自己的披风将她裹好,转身直面那令人绝望的强敌。
大祭司根本不给城墙上守军喘息的余地。骷髅法杖顶端的鬼火猛烈燃烧,惨绿色的光芒大盛,将半边夜空染成了病态的颜色。
“腐化沼泽。”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落入众人耳中却成了催命的音符。
原本坚硬的青石板地面,连同城墙外围的宽阔土地,肉眼可见地溶解、变黑,最终化作一片冒着惨绿气泡的剧毒泥潭。泥潭中不时有白骨翻涌上来,散着刺鼻的恶臭,连空气都被染成了淡绿色。
惨叫声此起彼伏,刺破了夜空的宁静。那些来不及撤回城内的士兵,双腿刚一接触泥潭,皮肉便以骇人的度消融,森森白骨暴露在空气中。不过眨眼功夫,几百名守军便彻底融入了沼泽,连求救声都没能出完整的一句,只在泥潭表面留下几个翻滚的气泡。
城墙上的守军吓破了胆,连连后退,阵型大乱。有人丢下了兵器,有人捂着脸痛哭,士气跌入了谷底。
“别退!结阵!退就是死!想想你们身后的家人!”商青心怒吼出声,声如洪钟,震醒了陷入恐慌的士兵。他大步跨前,宛若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挡在了毒沼的最前方。
他高举那面融入了龙血古钢的苍龙图腾盾牌,体内经脉中的罡气毫无保留地倾注其中。古钢表面的龙纹好似活了过来,游走不定,出阵阵龙吟。
“不动如山!”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苍龙咆哮,一道半透明的庞大龙形护盾拔地而起,将剩余的守军死死护在身后。这道护盾不仅阻挡了毒气的蔓延,更给绝望的众人带来了几分慰藉。
剧毒的泥潭顺着城墙攀爬而上,疯狂侵蚀着护盾的表面。
“滋啦——滋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在耳畔回荡,听得人头皮麻。商青心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面坚不可摧的苍龙图腾盾牌表面,竟然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他的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盾牌流下,却依然死战不退。
“撑住啊!心焱哥!”不远处的端木灵犀焦急万分。
少女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涂抹在弓弦之上。风木元素在指尖疯狂汇聚,引得周围的空气出尖锐的呼啸。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决绝,哪怕是蚍蜉撼树,她也要试一试。
“风弓语风之寂灭!”
一支缠绕着狂暴风元素的贯杀箭脱弦而出。箭矢周围环绕着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旋,沿途的空气被强行排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通道,直取大祭司面门。这一箭,汇聚了端木灵犀全部的魔源力量,甚至透支了生命力。
大祭司连看都没看一眼,枯瘦的手指只是随意一拨。
那支足以洞穿城墙的魔法箭矢,在距离他周身三米的地方,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寸寸碎裂,化作一缕清风消散于无形。连大祭司的衣角都没能掀起。
“就这点能耐?人族与亚人的联盟,真是个笑话。”大祭司的嘲笑声越刺耳,回荡在艾知堡垒的上空。
“老东西,别太猖狂!吃爷爷一斧!”
一声暴喝从侧方传来。钟离煜哲不知何时已经跃上半空。
这位火龙族的少年,浑身上下燃烧着炽热的暗焰,一头墨色短在风中狂舞。手中的巨斧挟着焚世漫天之威,以泰山压顶之势劈向大祭司的头颅。
“狂龙爆杀!”
巨斧劈落,连周遭的空间都因极度的高温而生了形变,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这一击,凝聚了火龙族最狂暴的力量,誓要将眼前的敌人劈成两半。
大祭司终于抬起头,幽绿的鬼火跳动了一下,好似对这股炽热的能量生出几分兴致。
他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迎着那柄威势滔天的巨斧,轻轻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