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水寒静静地伫立着,指尖还在滴落着爱徒的鲜血。赤鬼面具上那双猩红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是痛苦?是挣扎?还是早已麻木的偏执?
“依依,恨我吧。”
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疲惫,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我别无选择。那个位置……那个结局……只有这样才能改写。”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天空那轮并不存在的血月,声音变得飘忽不定“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能再见到‘她’……他必须‘死’。这是交换,是唯一的筹码。”
“她”?
凌伊殇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但这一个字却像惊雷般炸响在耳边。那是谁?从未听说过师父提起过任何关于“她”的事情。为了一个死人,或者一个未知的存在,就要拿活人的命去填?
这就是所谓的……大义?
真是……荒谬得想笑啊。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碎玻璃。寒冷从四肢百骸向中心蔓延,那是死亡的触感,冰冷、滑腻,带着不容置疑的拉扯力。
封青玉在他脑海里的咆哮声已经弱了下去,那个骄傲的灵魂体似乎正在用尽最后的力量护住他摇摇欲坠的识海,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傻……丫头……”
凌伊殇艰难地扯动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平时那样欠揍的笑容,却现连控制面部肌肉都成了奢望。他只能颤巍巍地抬起那只满是血污的手,想要去擦掉零落依脸上的泪水。
别哭啊。
哭了就不漂亮了。
本来还想带你去看看创世大陆尽头的海,听说那里的水是倒着流向天空的;还想带你去尝尝后小棠那个吃货藏起来的顶级食材;还想……
遗憾啊。
手抬到一半,那种无力感瞬间袭来,重得像挂了千斤巨石。就在手臂即将垂落的瞬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蜷缩,从袖口的暗袋里——而不是那个空间宝石中——极其笨拙地摸出了一个小物件。
那是一枚戒指。
没有繁复的魔法阵,没有珍贵的宝石,指环是用一种普通的星银草草打磨的,上面镶嵌的也不是什么能量晶石,而是一颗被打磨得晶莹剔透的七彩琉璃弹珠。
那是他来之前利用记忆中的样子制作的,就偷偷用星烬化作刻刀,学着古籍上的样子,做了一个在这个世界看起来无比寒酸的“六爪托戒”。
本来想找个浪漫点的机会,比如在她那个圣魔领域里放个烟花什么的再拿出来。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给……你……”
凌伊殇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划过水面,如果不仔细听,根本会被风声掩盖。
零落依浑身一僵,看着那个躺在他掌心、沾染着血迹的粗糙戒指,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狠狠地割开。
“我不要……凌伊殇你给我听着,我不许你像是交代后事一样给我这个!”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却还是死死抓住他的手,将那枚戒指紧紧攥在手心,连同他的手指一起按在自己脸上,“你自己给我戴上!等你好了,我要你跪下来求我收下!听到没有!”
“呵……”
凌伊殇的视线开始黑,视野里的那张绝美的脸庞正在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好困。
身体好轻,像是要飘起来了。
这就是解脱吗?
“依依……活……活下去……”
最后的一丝力气随着这句话耗尽。那只想要抚摸她脸颊的手,终究还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无力地垂落在草地上,激起几片染血的草叶。
那双总是透着机灵和狡黠的天青色眸子,此刻缓缓失去了焦距,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灰白。
“伊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