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将混沌开天剑从最后那头噬法兽的头颅中拔出来时,剑身上的裂纹在暗绿色的体液中泛着极淡的灰光。噬法兽的残骸在他脚边缓缓坍塌,薄膜碎片如融化的蜡油般从骨架上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早已被吞噬法则腐蚀成蜂窝状的骨骼。虚空中的暗绿色雾气正在缓缓消散,反劫持阵基的灰色光纹仍在持续向外扩散,将战场上空残留的转化节点碎片逐一中和。
“清点战损。铁战,让各队上报伤亡。”他将剑上的残液甩干净,插回腰间的临时剑鞘,转身朝正门城楼走去。剑鞘口宽了半寸,拔剑时会出轻微的哐当声——帝君偏殿里找到的旧剑鞘,尺寸不太对,但勉强能用。
城楼指挥台上,韩立已将暗阁外围哨站回的最新情报逐份排开。幽冥族全线战场的兵力部署在过去两个时辰内出现了显着变化——由于噬法兽集群在玄岳城正门外围被反劫持阵基全歼,幽冥族前线指挥体系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冥古从幽冥天深处出的调度指令仍在继续,但失去了噬法兽这个最主要的战场压制手段后,幽冥族在玉清天、太阳天、太阴天三条战线上的攻势同时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迟滞。太阳天防区外围,金乌圣皇趁冥仑旗舰后撤重组之际动了一次凌厉的反击,以圣焰焚毁了两艘冥皇级战列舰,将战线重新推回到开战初期的位置。太阴天防区,太阴仙君仍在闭关,但她的副将抓住噬法兽失控的窗口期率月核精锐起反冲锋,收复了左翼防线。
“韩立,联盟传讯——幽冥族全线攻势已出现迟滞,各防区即刻转入反攻。太阳天方向由金乌圣皇主导,太阴天方向由太阴天副将主导,玉清天东境——由混沌峰主导。”他转向云扬子,“前辈,玉清天东境正面战场上还有多少噬法兽残存?”
云扬子用拂尘柄在阵盘上画了个圈“正门外围这批是主力集群,被反劫持阵基吃掉后,东境其余地段的噬法兽数量已大幅下降。东阙关方向还有小股残余,玉鼎仙君的玉虚清光能压制它们,但清光消耗太快——他一个人撑了太久,仙力已近枯竭。”
“铁战。”林枫转向刚刚踏上城楼的铁战。铁战的战将重甲上还在往下滴着暗绿色的体液,战斧斧刃上裹了一层厚厚的残骸碎屑,但他的精神头极好——反劫持阵基一战噬法兽被全歼,战堂突击队全程无一阵亡,只有几个盾阵重盾手因长时间承受冲击导致臂甲变形,此刻正蹲在城墙根下敲敲打打地修复甲片。林枫看着他的眼睛说“集结所有还能跑的战堂精锐,跟我去东阙关。玉鼎师尊撑得太久,该换班了。”
铁战咧嘴一笑,将战斧往肩上一扛“早说嘛。”
东阙关城楼上,玉鼎仙君盘膝坐在防御阵基枢纽前,青色道袍上满是幽冥死气侵蚀留下的斑驳痕迹。他的新拂尘横在膝上,太阴之精炼制的尘丝已断了大半,剩下的几根在死气中微微飘动。他的面容依然平静,但脸色比平时白了太多——那是仙力连续高强度输出后接近透支的征兆。玉衡仙君从侧翼防区赶过来替他顶了片刻,被他摆手拒绝了“老夫还能撑。东阙关正面还有三头噬法兽没清除,清源在青崖隘那边也腾不出手。”
一道灰色剑光从虚空中贯穿而至。三头噬法兽中最大的一头被剑光从头顶贯穿到腹部,体内的转化节点在剑意侵入下当场碎裂,臃肿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的暗绿色体液被剑域尽数挡在距离城墙数丈之外。慕容雪从剑光落处踏空而下,混沌剑胚上的黑湮雷回槽在死气中跳动着不屈的灰色电弧。她收剑入鞘,走到玉鼎仙君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膝上断了大半的拂尘,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的灰色剑符放在他掌心里“这是林枫让我带给您的——帝君第七前哨的防御阵基微型化阵纹,用混沌之力激活后能在短时间内替代拂尘释放玉虚清光。他说您教了他这么多年,该他还一次了。”
玉鼎仙君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微凉的剑符,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眼角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疤在笑容中微微皱起,显得格外慈祥。“这小子。当年在玉鼎峰上吃包子的时候,还没现在这么会说话。”
铁战带着战堂突击队从东阙关侧翼切入,将剩下的噬法兽分割包围逐个击破。小纪带着轻盾队在外围截杀漏网之鱼,老郑的重盾阵列将最后两头试图朝城墙方向突围的噬法兽硬生生顶了回去。玉衡仙君从侧翼防区赶来,与玉鼎仙君联手释放了一道横贯关口的玉虚清光,将噬法兽残骸中溢出的吞噬法则碎片尽数净化。
一个时辰后,东阙关正面所有噬法兽被肃清。玉鼎仙君从阵基枢纽前站起身,将断了大半的新拂尘插在腰间,拍了拍膝盖上的死气残渣,然后弯腰捡起搁在旁边小凳上的油纸包——包子还是温的。那是林枫在出前用混沌之力一直温着的。老道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评价道“手艺有长进。下次少放点盐。”
太阳天防区外围的战局也在反劫持阵基启动后生了逆转。金乌圣皇趁着冥仑的旗舰后撤重组之际从旧墟方向返回,连续焚毁了两艘冥皇级战列舰。金乌圣焰在虚空中烧出一条笔直的金色通道,将幽冥族右翼的骨舰阵列从正中间撕成两半。冥仑被迫将旗舰后撤到归墟海眼外围,与冥渊的残部汇合。太阳天第七长老率禁卫队在左翼顶住冥渊的多次反扑,圣皇趁机将战线重新推回开战初期的位置。第七长老在战后来传讯,说那只小金乌也参与了防御——它蹲在祖殿栖木上对着左翼缺口方向连续啼鸣,叫声中蕴含的金乌血脉法则波动穿透虚空削弱了冥渊轮回诀在左翼的逆转度。
太阴天防区方向,太阴仙君的副将趁噬法兽失控的窗口期率月核精锐起反冲锋,收复了太阴天左翼防线。太阴仙君仍在月核深处闭关养伤,但她的副将在阵前传讯中说,仙君闭关前留了一道神念——“林枫,本君欠你的还没还完,太阴天若丢,你就没处讨债了。”副将把这道神念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林枫时,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慕容雪在旁边听到这句话,轻轻弹了一下剑鞘。
就在三条战线同时转入反攻之际,韩立将一份从太阴天前线加急送回的情报放在了林枫面前。
玉简表面的金乌圣焰纹路仍在急促闪烁,韩立的手指在手套薄膜下微微收紧——跟了他这么久的人都知道,这个动作表示情报极为紧急。他将玉简推到林枫面前,声音压得很低“第七长老的亲笔求援信。太阳天防区外围两支幽冥族主力舰队同时压阵——冥仑和冥渊各自坐镇旗舰,对太阳天防区形成钳形夹击。金乌圣皇独自迎战冥仑,圣焰消耗已近极限;第七长老率禁卫队顶住冥渊,左翼防线已出现缺口。”
林枫将玉简贴在额头。第七长老的字迹依然刚劲有力,但写到“圣皇旧伤未愈”这几个字时笔锋明显比前面更用力。信中说他已将禁区内所有能调动的战力全部压上,连那只伤势刚痊愈的纯血金乌都蹲在栖木上朝左翼缺口方向连续啼鸣,用血脉法则削弱了冥渊的一部分轮回诀效果,但缺口仍在扩大。信的末尾附了一句第七长老极少使用的措辞——“圣皇伤势若崩,太阳天防区将在半日内全线溃败。老夫个人恳请混沌仙君,援。”
窗外,玉清天东境防线上最后一批噬法兽残骸正在被清理,东阙关的玉虚清光已重新稳定,玄岳城正门外围防御阵基也在云扬子的修复下恢复了运转。太阴天方向的反攻仍在继续,但幽冥族在那边的兵力相对薄弱,太阴天副将暂时还撑得住。眼下三十三天联军三条战线中,太阳天承受的压力最大——金乌圣皇一人之力挡两名仙帝,旧墟伤势一直未完全痊愈,圣焰消耗度远预期。
“韩立,调一艘最快的仙舰。”林枫将第七长老的求援玉简折好收入怀中,转向殿门方向,“慕容雪,集结暗阁外围待命的暗哨,出时跟在我身后。”然后他朝影杀点了点头,“影杀,这次你留在玄岳城。暗阁母阵由你负责,余小七协助。太阳天防区外围被两支主力舰队钳形夹击,一旦圣皇那边出现波动,需要有人在这边监控各防线动向随时出预警。”
铁战蹲在殿门边,将战斧的斧刃用油布仔细擦了一遍,抬起头“太阳天那边的战场更开阔,战堂正面上过圣尊意志,顶冥渊的金仙亲卫队没问题。小纪跟老郑全部拉上去。”
“伤员留下,换预备队顶上。”林枫说,“小石头伤势未愈,留守玄岳城。”
殿门外的台阶上,小石头抱着斧头坐在那里。左臂仍吊在绷带里,但他用右手将探测晶核按在丹田位置,正闭着眼睛推演太阳天防区外围的地形图。他听到林枫的话,没有出声,只是将晶核按得更紧了些。
林婉儿从丹房里小跑出来,将几只鼓鼓的药囊挨个塞进每个人手里。铁战多拿两包止痛膏,慕容雪拿到新配方的雪藕仙膏——加了金乌绒羽粉末,对圣焰灼伤有额外的镇定效果。林枫接过她按在掌心里的双修丹时,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句“新配方,副作用小一半,别跟以前那样吃药不喝水。”她把他袖口上一小块噬法兽体液残渍用指尖弹掉,然后退后一步双手叉腰,对所有人说“金乌绒羽止血散每人三包,别一次全塞给伤员——太阳天那边的伤员多,重伤员更多,省着点用。”然后她转身回丹房,继续炼下一炉。
云扬子从阵台上走下来,将一枚全新的便携式阵盘按在慕容雪手中。阵盘正面新增了一组复合阵纹,是他在噬法兽反劫持行动后连夜研出来的,能在金乌圣焰与混沌剑域之间提供一次性的法则调和,让她的剑域暂时适应圣焰的高温。“圣焰温度太高,你的剑域硬扛会被灼伤。这道阵盘能撑一次,算老夫私人赠品。”云扬子顿了顿,又转身对林枫说,“太阳天外围被钳形夹击,冥仑与冥渊的配合一定会越来越紧。我推演过他们的轮回诀联动模式——如果两人同时施展轮回诀,会在短时间内形成一个小范围的时间逆流区域。你的微型宇宙能挡,但最好不要同时正面接两道。分开打。”
慕容雪双手接过阵盘,剑心在阵盘内部感应到云扬子以自身精元封存进去的防御阵基碎片,郑重地行了一礼。老道摆了摆手,转身朝阵台走去,断掉的拂尘银丝还在母阵枢纽上微微跳动,他得继续盯着玄岳城的防御阵基。
仙舰从传送阵台上腾空而起时,舷窗外玄岳城的灯火在夜色中层层叠叠地亮着。城楼上,小石头抱着斧头坐在了望台边缘,将探测晶核按在丹田上,朝舰方向望着。左臂的绷带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但攥紧晶核的手极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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