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黑鸦形态下的动作已经耗尽了我大半的精力。
不过也足够随意撕碎她了。
“吃掉”蜘蛛后,那种吞噬后的饱胀感还在胸腔里翻涌,热的、冷的、同时产生咬合感的液体,沿着骨缝、肌肉和神经一路往上爬。
只要我再往深处一沉,我就可以把这具躯体彻底交给那层黑色。
毁掉这一切,然后再恢复自由。
反正我已经变成了这样。
反正我已经不再是她当初认识的那个样子。
反正。。。。。。她如果真的认不出我,也许对谁都好。
不。。。。。。。刚才是我部分记忆被唤醒前才会考虑的东西。
不过既然她已经认出来了。
我索性不用再继续压住那些黑血了。
黑鸦的外壳在我周围出一声极轻的裂响,骨骼在回撤。
黑色羽片一样的组织沿着肩胛、胸口和后背一点点往内收,被看不见的手强行压回皮肤下面。
地上的那些人又抬头看了过来。
有人出一声短促得几乎听不见的惊呼。
因为那只遮住我大半身体的巨鸦,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度缩小、剥落、重组。
黑色的羽翼收拢成骨架,骨架又被黑血包裹、拉平、扭转。
翼骨消失,指节变形,喙部向内塌缩。
最后只剩一层薄薄的黑色液膜还在我肩背处缓慢流动。
我低着头,站在原地。
胸口像被人用钝刀慢慢剖开,又一点点缝回去。
可比疼痛更先浮上来的,是一种强烈到让我几乎不稳的、重新拥有“人形”的错觉。
所谓的“人形”反而让我感到由内而外的不适感。
当黑血完全褪下去的时候,我已经恢复成了林诚的姿态。
或者说,至少是像之前“林诚”的姿态。
黑色的外壳收尽,肩背重新露出骨骼和皮肤,手臂、脖颈、脸部轮廓一点点恢复。
胸口衣物那一片还沾着未完全褪去的黑液,刚从深井里拖出来的墨迹。
我的呼吸仍然很重,眼前有短暂的白,耳边像灌满了细碎的电流声。
我站在那里,抬头看她。
她明显怔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真正意义上的空白。
不是慌乱。
不是恐惧。
而是意外。
仿佛她原本以为我最多只能维持黑鸦的形态,甚至已经准备好要用某种更强制的手段把我带回去,可她没有想到我还能保持人形。
她的眼睛轻微地睁大了一点。
很短的瞬间。
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几乎看不见。
“你。。。。。。还能保持人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我没有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