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这才继续道“此事由工部具结归档,明日呈刑部备案。任何人问起,照此回话。”
他说完,抬步向外走去。
经过霍长庚身侧时,脚步顿了一顿。
霍长庚扶着铜鼎,艰难撑起身子,嘴角血迹未干。他抬头,望着林默,眼中全是不解。
“大人……”
他声音沙哑
“方烨杀了严崇……是他杀了严崇……为什么……是我们认罪?”
林默低头看着他。
良久。
他轻轻摇头“因为严崇确实贪了。”
霍长庚一窒。
“他若不贪,方烨杀他,罪在方烨。”
林默语气平淡“他贪了,方烨杀他,便是缉凶。”
“以锦衣卫的身份,缉凶,杀贼!”
“你是炼器宗师,你该比我更清楚——以方烨炼器之能,他说严崇贪墨,朝堂上谁会质疑?”
霍长庚脸色惨白。
他当然清楚。
炼器师贪墨,最难查证的是“正常损耗”与“私吞”的边界。
你说对方私吞了材料。
他说那是正常炼器损耗,然后引经据典,找出各种令人信服的理由。
类似的话术极多,类似于方烨前世的金融圈。
那些个金融从业人员、客户经理、基金经理等,都能用各种云里雾里的专业术语,告诉你此时你的基金亏了,那是大环境所致,而不是他们玩了什么老鼠仓。
外行人根本无法反驳,甚至如果你听多了,说不定就真的觉得人家说的是事实。
炼器一道,同样如此。
甚至比金融圈更夸张!
金融圈的外行人,多少也能自己计算一下。
如果有自学会计,说不定能抓到什么马脚。
但炼器方面,就算是强如顾星海,也无法证明那一块龙血金精到底是被炼进了刀里,还是被严崇藏进了私库。
所以严崇敢贪。
所以工部敢护。
所以炼器师们,明知严崇贪婪,也愿意联名保他。
因为他们都知道,没有他人能证明自己贪了。
而其他朝堂宗师,也因有求于炼器师们,希望请炼器师帮忙炼器,故而哪怕锦衣卫将罪证摆出来,司法部门的宗师,依然会选择释放炼器师。
但方烨——有证据!
他是能炼制灵兵的人。
他说严崇贪了,那就是贪了。
虽然没有白纸黑字的证据,但他说的每一个字,比工部说辞更有说服力。
因为他能炼成他们炼不成的刀——人家炼器手段更高,你说外人信他还是信你们工部?
霍长庚忽然懂了。
林默这一掌,不是打他冒犯方烨。
是打他到现在还没看清——方烨不是那些只知道舞刀弄枪的武夫,他是真的能拿出证据,证明严崇贪污!
规则变了!
林默不再看他。
他走向院门,步履平稳如初。
身后,一名老供奉终于忍不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