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害怕什么?”
“不如说您在害怕什么?”
“你真的爱上他了?”
“是的。区别在于,他不会失去我的。”德兰想起口袋里的小刀,笑着说。
“这一点也不有趣。”
“是的。”德兰点点头,“还要继续聊下去吗?接下来要聊什么?离我下一个预定还有些时间,如果你想聊聊他,我可能,嗯,我只会说他的好话,你大概不会喜欢听。如果没有,我们可以一直重复之前讨论过的话题,再讨论一次……不过我不喜欢这么聊天……如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结束吧,我认为对你我都好。”
“我知道你还爱我。”朵拉·奥兰治突然这么说道,她使用的似乎是目睹朋友惨死之后就消失的那种勇气,而这种勇气最近的一次展现还是在前两年她为学生们站出来的那一次。
有些蹒跚的步子,步调是不紧不慢的,她脸上细微还能看清担惊受怕的痕迹,她站到德兰面前,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帝,当初要俯身才能贴在一起的额头,现在需要垫着脚才能勉强碰到,那种日夜思念的暖人温度如今就在眼前。她闭上双眼,嘴唇朝着她的嘴唇贴了过去。
德兰·卡尔斯巴琴没有回吻她。
朵拉·奥兰治在心中浮现了一个声音:“但是我成功了……”
德兰·卡尔斯巴琴同样没有推开她。
朵拉·奥兰治能感觉到德兰·卡尔斯巴琴的呼吸。
应该说是胸膛还是胸脯呢?那随着呼吸起伏的还有这具身体里柔软的灵魂。只是这灵魂的存在是如此隐蔽,什么时候远离她的,她都不知道。
德兰·卡尔斯巴琴的脸颊也贴着朵拉·奥兰治。
感觉非常坚硬,是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钢铁,只会为那个足够这样亲近的人变得柔软。她只是因为过去有了轻触的机会,但并没有这样的荣幸。
德兰·卡尔斯巴琴的一绺前发压在朵拉·奥兰治太阳穴上。发丝里面的生命力似乎完全被抽离了,令人感觉十分冰冷。
朵拉·奥兰治紧握德兰·卡尔斯巴琴的手腕。
没有任何回应,那具僵硬的身体毫无反应,有关过去的什么都不曾留下……只有淡淡的葡萄酒的味道,而这味道,对朵拉·奥兰治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属于过去的一刻就这么结束了。德兰把脸移开,她不再看朵拉·奥兰治的脸,这不是躲闪,因为没有躲闪的必要,用手背擦了好几下嘴唇后,她拉开对方的手,连退两步,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对朵拉·奥兰治说:“送去外交部长办公室,上面我做了批注,他清楚该怎么和教育部交涉给您组织起来一个相应的委员会。”
朵拉·奥兰治感到难以置信。
然后德兰又说:“算了,还是我去吧,还有点时间,足够我跑个来回了。”
“快些回去吧奥兰治小姐,听说晚一点会下雨。”德兰不再称呼对方为老师了,她脸上的笑容同样是疏离的。
这是真正的遗忘。不是记性不好、识别能力缺陷或者酒精刺激的失忆。真正的遗忘长着一张只有你还觉得熟悉的脸。人的一生有三次死亡,第一次是断气,第二次是下葬,第三次则是遗忘。
朵拉·奥兰治突然懂得了第三次。
“下次见。”
她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的这道声音:
“下次不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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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大家应该都清楚接吻的时候不可能是正面撞过去,一定有一方是歪脑袋的,所以发丝落在太阳穴上,这不难想象。
快点说
西比尔可不知道皇帝办公室发生的那些事,她派去德兰身边的人旨在于关注皇帝的生死,和平时期更像是德兰的贴身副官和护卫,德兰也能够指挥他们。
她现在还在工作。
说工作就是在工作,绝对不是什么搪塞人的借口。
她的办公桌上摆着很多资料,一部分是今年内政部新做的全国人口普查数据,对比1560年,这十年来,因为连年的战争和各种天灾人祸,人口不升反降,从彼时的3830万降到了现在的3740万,这还是算上了新纳入的赫塔利安诸省的人口和这两年来的人口增长。
一部分是旧王朝的贵族人数,虽然有许多人战死,有许多人跟着亨利十世流亡国外,国内还残留的旧贵族也有近8万人。
还有一部分则是各部门上报的请求册封名单,每个人附录的理由都很充足,一旦册封了某个人,然后没能册封某个人,另外那个自认为胜过被册封的人肯定会对政府非常不满。
然而建立这样的新贵族制度又是必须的。如果国家不建立新的社会等级制度,那么人民自己会建立,届时不管是以旧为尊,还是向金钱看齐,都不符合这个社会应该有的风气了。
让所有人都崇敬军人,那无疑也是不可取的。
所以这方面,政府应该做出表率,立出一个风向标,以此为标准,为整个社会体系奠定基础。
用贵族头衔作为荣誉,主要还是因为这个国家有一个皇帝,和旧王朝的贵族相比,这些新贵族既没有特权,也不能世袭,受封的贵族若是死亡,爵位也就会失效,得到的土地收益也将会随着头衔的转让转给新主人。
最后,西比尔拿在手里的,则是最新的一些有关迪特马尔‘再等级化’的新闻,在开放了新闻自由后,最近这些报纸还真的是什么都敢说啊。
竟然还有人说这种举动是一次大倒退,会将迪特马尔倒退回封建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