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在洞穴里就被冻死,农场里的牲畜也像苍蝇一样死在曾经温暖的干草堆里。穷苦人家的命运难以想象,那些生活在宫殿里的富人们的生活也不值得羡慕——他们的房子太宽敞,烟囱里的火苗即使冒上天也暖和不了他们的身体。
60岁的尤里乌斯教皇在为信徒们行圣事的时候被冻死,他所青睐的枢机主教也遭此厄运,如果他们能够完全丢弃圣职交给他们的任务龟缩在温暖的小房间里就好了,可惜不能,于是体弱多病使得他们跟旁人比起来更没有抵抗力,直到后来他们变得更像是尸体,然后就成了尸体。
冬季一天天过去,春天一天天到来,波尔维奥瓦特统一的食品市场已经建好有一段时间了,可是面包还是出现了短缺,政府各个部门的对话全是有关小麦、燕麦和大麦的。
各类食品价格都在上涨,有人怀疑某人正在做这些粮食生意的投机买卖,他毫无证据,但毫无疑问,肯定有人正在这样做,当初德兰包围罗曼王国首都波尔斯巴赫时,战争当前,后勤部门不还是有人有胆子敢这么做吗?
在灾民安置之后,德兰打算拼尽全力阻止价格上涨,为此,她跟几乎所有人都大吵了一架,当然,没人敢和她吵,她至多是在带着脾气翻看参政们给她看的救助计划书。
“……亚尼亚省是产粮大省,但它也是受灾最严重的省,我以前去过那里,别以为我不清楚那里的情况,以各地地主为赈灾的核心?不吝啬的人普遍都没钱,你们让他们捐钱,他们能捐什么?真正有钱的富人会承认饥荒问题吗?到现在为止,波尔维奥瓦特还有多少足不出户的人认为是新闻报道在欺骗他们?他们会捐?再说,他们就算捐了,又能捐多少?”
“……害怕粮食价格波动?你们害怕政府出手大量购买粮食会使粮食价格下跌损害了种植粮食的农民的利益?哦,要是他们能买得起市场上的粮食,还需要救助吗?保护种植粮食的农民的利益就是饿死他们?你们保护的还真是好呢。”
“……因为玉米最便宜,所以要去新大陆买玉米?真好,不知道什么时候亨利十世国王会同意卖给我。然后拿到玉米的人还得把它们磨成玉米粉,你们觉得有多少人会在这之前饿死?就这样,你还担心大量的国外食品涌入国内会使我们国内的食品无法维持足够的竞争力?”
“……小麦、大麦、燕麦……我们竟然还在出口这些东西,诸位不觉得矛盾吗?国内许多人现在想买都买不到,但我们却用这种低廉的价格卖出去了,为了什么?嗯?是友谊吗?这种时候就算暂时不卖,相信真正的朋友也是能够理解的。”
“……这是谁说的?真有意思,人们之所以挨饿受冻是因为平时又懒又坏?但凡勤快一点的人不管怎样都会有储蓄的习惯,要拯救这些灾民,应该要把这些灾民教养成彻彻底底的迪特马尔人,依靠自己的双手和努力赚钱来养活自己,上次第一次说解决失业的最好办法是削减工资的是不是你?”
“……以工代赈用绩效领工资?我看你这个救助计划里面的公路也没有和终点啊,绩效要怎么确定?而且你确定要人在这样的严寒天气里饿着肚子去修港口码头和公路吗?”
…………
最后她说:“如果有时间,我是说如果有时间,先生们,我很愿意让你们就哪怕最微小但是可能影响到我们国家未来的议题进行一番长时间的辩论,但现在我们不能承受这种奢侈,人民之所以建立政府就是为了预防这类事,有些事他们能做,我们不必干预,有些事只有我们能做,所以应当立即行动起来。”
说完后,她就开始向列席的政府部门各个部长分派任务,说到后面的时候,她对财政部长弗朗索瓦·埃蒂安说:“……所有施济处主管每个月必须能从您这里领到2万迪特,必要的话可以多给些,这样内政部采购的食物就可以增加一两倍……财政赤字方面我仰仗您的判断,总而言之,我宁愿粮食的采购价格低于成本价,也不愿意它可能会高于市场价。”
一次参政院会议就动员了所有人,德兰尚且觉得不够,为了把风险降到最低,她开始着手建造战略级谷仓,不管到时候政府采购粮食会不会太多,这些谷仓总是有备无患的。
她其实早该这么做……
这方面的事务,西比尔插手的余地不多,德兰完全接手后,她除了检查进度外后就只是在街头上走了走,事实上,她能做的也就只是个人掏腰包购买一些粮食运到受灾比较严重的地方去。
陪着德兰彻夜工作的时候,西比尔正在翻看某些残留在波尔维奥瓦特的保王党人私底下印刷的一些小册子,里面的宣传还停留在德兰就任第一终身执政的事实上,对此大加攻讦,并呼吁被欺骗了的民众们站出来反对。
她翻了几页后,才注意到德兰也在看她目光所及的那几个句子。
“大家都认为亚尼亚省的饥荒是导致亨利八世垮台的导火索,我要是没处理好这件事,它兴许也会成为我垮台的导火索。”德兰扯了扯便服的领子,让自己的脖子放松一些,“当初是人祸,现在就能全部推给天灾吗?总要有人为此负责,总不能到时候说跟别的同地区国家比起来我们冻死饿死的人还不算多吧?今天白天我到几支国民自卫军步兵团的营房去走了走,我没见那些军官,就想和那些士兵们聊聊天,大多是本地人,也有外省的,都是新兵,有个8年前亚尼亚省的,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呢,他说地方官员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蜷缩在他上吊父亲的身体底下。共和国成立都好几年了,怎么还能让类似的事情发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