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是不能成为一个军官,成为一个教士,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一点上,维纶公爵卡尔·德·佩德里戈并没有错。
只是她从来不愿意承认。
她时刻都记得自己是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她做助理主教的叔叔在寄养她的保姆家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和保姆喂养的另一个小男孩在白雪皑皑的野地里追逐云雀,那个小男孩在名义上才是西比尔·德·佩德里戈,但这并不妨碍两个孩子那时都穿的破破烂烂的。
她脚摔残的消息,保姆拖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告诉她的父母,以至于再也不可能治好了。
没法不责怪的吧,她明明是可以不残疾的,可又该怎么责怪呢?那个时代,贵族家长们常常只是在他们的孩子死后几个月才得知孩子死讯……
这种心情,现在也不能释怀。
赫塔利安国王的加冕仪式持续了四个小时,从没有封顶的国会大厦上方洒下来的阳光与大厅里成千上万蜡烛的烛光落在珠宝和金色的王冠上,一切都显得愈发耀眼了。
从国王宫殿到国会大厦之间的这半英里路,阿道弗斯·冯·奥尔巴尼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最后饰有金箔的马车终于抵达了国会大厦宏伟的正门门口,这已是维特瑙芬气势最为恢宏的建筑了。
阿道弗斯·冯·奥尔巴尼小山羊皮的鞋子触地的那一刻,人群发出最响亮的欢呼声。
西比尔看着对方踩着红丝绒一路走到她面前,坐在从博物馆搬出来的宝座上,一件一件接过象征王权的宝器,从马刺到君主戒指,接着,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她双手拿起盛放在天鹅绒衬垫上的王冠,将它放到这位奥古斯都的头上:“上帝将这顶王冠放在你的头顶上。”
非常标准的赫塔利安语,其中的口音一听就知道有刻意学习过,这道声音是如此虔诚,它标志着赫塔利安人对于迪特马尔好感的一个标志:即使是激进分子,也不可能厌恶此时此刻来自于迪特马尔的这位维纶主教。
然后她转身:“诸位,我在此向你们介绍这个王国不容置疑的国王。你们都愿意向他宣誓效忠吗?”
四周传来号角声,人们手挥国旗,发出雷鸣般的呼喊声:“上帝保佑奥古斯都国王!”
一个好的加冕仪式无疑是重要的,这种情绪极易感染人,她看到王国议会的某些议员们听着他们的呼喊声,先是面红耳赤,然后面色惨白,有些人甚至抹起了眼泪。
这些人想必之后会成为这个国家能够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重要力量。
看到来自于赫塔利安地区各个阶层的人在自己眼前正在构成一个新国家,拥有为其出生入死的理由,她忽然认为自己生来就该做这种事。
……
‘上帝将你治愈,
国王把你触碰。
让我为你加冕,
你是上帝的上帝,
你是国王的国王,
赫塔利安人啊!
预卜你的命运,
展望你的前程,
走向未来吧!’
……
在加冕日这一天,西比尔表现的完美无瑕,没有任何可供指摘的地方。可是,要赢得所有赫塔利安人的好感,无视掉她身上所有的迪特马尔特质也是不足够的。
迪特马尔、赫塔利安,两国友谊注定不能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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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的那首诗是我胡编乱造的,别当真,只是我自己喜欢这个调调罢了。
好树是不会长歪的!
但那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情,在返回波尔维奥瓦特之前,她打算去一趟维特瑙芬临近的佩文斯处理一下私人事务。需要稍微警告一下。
她在信中告诉德兰:“前维纶公爵夫人亨丽埃特·阿德莱德·玛丽·路易莎正住在这里,让我说的更清楚一点,这位就是我的母亲,你也可以称呼她为妈妈,总之就是这样。”
佩德里戈家族在此地拥有不少地产,而这些地产都是围绕着一座建于一百年前的安格城堡分布着,在城堡旁边还耸立着一座建于三百年前的古塔。
远远看上去,这座古建筑群显得是那么庄严而凄凉。
它们原本属于她的祖母,她的祖母是亨利六世财政大臣的女儿,这个老人活了72岁,在她10岁时才与世长辞。她在这里住了大概两年,住到8岁。
安格夫人(指她的祖母)有两段婚姻,她和第一任丈夫生下的女儿便是亨丽埃特的母亲,第二任丈夫才是她的祖父夏尔·德·佩德里戈。当时的维纶公爵同样也是二婚,她的父亲卡尔·德·佩德里戈是他第一任妻子的孩子。
两人的婚姻只持续了一年,她的叔叔算是遗腹子。
所以维纶公爵卡尔·德·佩德里戈和已经被送上断头台的亨利八世不仅是表兄弟,还是舅舅和外甥的关系。
至于卡尔·德·佩德里戈和亨丽埃特·阿德莱德·玛丽·路易莎是什么关系,西比尔觉得解释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所以干脆不解释。
相对于她来说,她那位可怜的弟弟才是正常的婚姻产物。
西比尔离开保姆家后,由于叔叔的帮助,没有和父母同住——她的父亲那时候在部队任职,母亲常常是波尔维奥瓦特各式晚会的常客,这两人确实也没有什么照顾人的能力,她便被送到赫塔利安地区佩文斯的安格城堡,直到8岁。
她记得那时由她的新保姆陪同,经过17天的艰难旅程才来到这里——她的父母不肯为她破费,也可以说是不肯例外,所乘坐的马车是一辆用来装载葡萄酒的大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