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兰哆哆嗦嗦,哪怕很渴,也没有透露出着急的感觉,很费劲地抬起头,她像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那样,在吞咽的同时还保持着呼吸的节奏,但是她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不能完成这样的任务,于是水在经过咽喉时没有进入食道,而是进入了气管。
她喝的一点水几乎全部吐了出来,没有一滴完全润泽了干涩的喉咙。因为被呛到,咳了好几声后,眼睛也红了一圈,迟钝的脑子使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仍旧本能地想要喝水,完全不管自己究竟能不能喝到。
西比尔阻止了德兰接下来的行为,面对德兰湿漉漉、布满无辜和不解的眼神,她自己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那只手捏住德兰的鼻子,头侧了一点角度,她直接将自己的唇压到德兰的唇上,用舌头撬开德兰的牙关,迫使德兰张开嘴巴,身为接受的那一方,在她这个吻的压力下被动完成吞咽的动作。
从德兰被捏住鼻子到喉咙不由自主滚动了一下,整个过程其实进展的是非常快的。但达到目的后,西比尔没有立即离开德兰的唇,保持这个吻的同时,她反而闭上了眼睛。
德兰也闭上了眼睛。
渐渐地,德兰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她的鼻子还被西比尔捏着,只能靠嘴巴呼吸,但此时嘴巴的出口完全被堵住,她只能靠肺里挤出来的氧气过活。事前没有大吸一口气,胸腔内装载的氧气并不多,很快,德兰垂落在身体两侧的两只手就握紧了拳头,然后,拳头在床单上不住摩擦,后来直接攥紧床单,绷紧身体,试图用这种方式提高自己的屏气时间。
到最后,她也没想过挣脱西比尔的这个吻——亲吻的时候,大脑衡量身体内的各个因素,传达给她的信号都显示,她喜欢停驻在嘴唇上的那层感觉。
……眼前这个人鼻子呼吸弄到她脸上的那种痒意,让她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是泡在了温水里,好像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让她感觉身心愉悦的事了。
她所有的付出在面对这份回报时都不能被称之为代价!
直到大脑也觉得自己屏气太久,已然超出了能够承受的范围,德兰才不得不开始吸气。西比尔也才放开德兰。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她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完全是德兰的口水,然后把手帕折角,原样放回上衣口袋里。
德兰已经没有力气再喝第二次水了,她倒在枕头上的身体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看着西比尔也只是看着,她想说几句话,但是嘴巴到舌头的根处都处于一种极度缺氧的状态,麻麻的,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再然后,她睡着了。
第二次苏醒间隔的时间很短,是在1月26日,同样也是在黄昏时候。她醒来后,一团团杂乱的线条和色彩缩回原本拘束着它们的那个框,让它们形成确实存在的一些事物,与此同时,她觉得失去了很久的那种思维能力也随着生命的热情,一点一滴回归了她的身体。
她是谁?她在哪儿?她在做什么?
这一类的思考不需要从一到二再到三,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只是不知道在她生病的这段时间整个国家局势怎么样了……
先是试图弯曲右手五指,一个小幅度弯曲后再将五指重新伸展开,直到能够完全握紧拳头,而那种完全握紧的感觉也在同时抵达她的认知,两者完全协调一致,她才缓慢地收回手,手心朝下贴着床单,两臂支撑身体,让自己从床上慢慢坐起来。
期间她感觉到了一点不适,抬起手后,她听到了很清脆的铃铛声,循声望去,其实是在她的脖子上,而在她的左脚脚踝,同样也有用红色丝线系着一只做工非常精巧的金色铃铛。
她膝盖朝前,让小腿在大腿外侧,看自己脚踝处的那只铃铛,好像起了玩心,用手拨弄了它好几下,力度大小不同似乎影响的不仅是铃铛的音量,还有音色……等她连脖子处的铃铛也玩够的时候抬起头,才发觉西比尔站在旁边看她很久了。
西比尔的目光一和德兰接触,她那只摸着自己脸的手才有了动静,手心离开脸,还剩几根手指贴着,其中食指不住地敲击着脸颊,她笑起来:“不用管我,你可以继续。”
这还怎么继续的下去?而且,她怎么可能给西比尔这样的印象——她竟然能够一个人玩一个铃铛玩那么久。哦不,是两个铃铛。
但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可能抹去的,德兰想起来类似的事情也有发生过,她当初在船上给那群学者讲鬼故事的时候正巧被西比尔撞破了,她那时的应对就很好了。
已经发生的事实不可改变,但可以装作没有发生过。
但这时候德兰脑袋还是短了一根弦,她条件反射地问出口:“我这样子是不是很像个弱智?”
她竟然想要从西比尔这里验证这一点。
西比尔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大做文章的机会:“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德兰摇了一下头,她伸出右手:“西比尔,上我这儿来。”
西比尔走过来,握住德兰伸过来的手,而在被握住的时候,德兰才切实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还是软弱无力的,她有力气,但现在这份力气显然是比不过西比尔的,可是西比尔,哪里会是个有多大力气的人啊。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西比尔问她。
“弱,我现在很弱,如果让我现在和你打一架,我应该是,不,是绝对打不过你的。”德兰仔细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感觉,每一个单词她都说的很慢。停了会儿,她问道:“我们要不要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