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快速行进的马车车厢里都只有德兰的声音。
……
奇怪……西比尔觉得自己的心情意外的平静,或者应该说……她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多余的思绪可以跟德兰聊天,觉得脸上的肌肉也绷的紧紧的……唉,虽然伤势不会很严重,但是伤口没愈合就会这样,时不时就会让她走神。
最后西比尔只能这么说:“我就是想要您为我吃醋,不可以吗?”
然后还重复了一遍,“我就是想要您为我吃醋,您要生气吗?”
陡然间,马车车厢内好似除了西比尔的呼吸声,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好几秒后,西比尔才说:“兰恩先生,您还活着吗?”
“活着……”德兰的声音小了起来,“然后就是,嗯,我不生气。不如正相反,您这么说,我很高兴。”
“我想我这么说您会高兴。”西比尔想起先前自己对埃蒂安说这话时自己的心情,在这里再说了一遍。
……马车到佩德里戈宅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下,德兰就在这里告辞。是的,她单纯就只是想和西比尔一起待那么一点时间。
德兰还是问了:“您受伤了?”她先前一直不提是觉得不好提及,但是她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西比尔摇摇头:“受没受伤跟您都没有什么关系吧,对了,先跟您说一声,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做了。”
“我知道很危险,但是我是有把握不会被发现才这么做的。”
“……”
“您受伤和这有什么关系吗?”
“总而言之和您没关系。”
西比尔的语气突然激烈起来,这使得德兰吃了一惊。
“我……”
“好了,您要相信这不是我的血,请您这段时间专心关注远征军相关的事情,远征军随时都可能启航。”
自己的伤势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西比尔是这么认为的。
在最后,感觉德兰有些失落后,西比尔终于还是说了句多余的话:“如果您真心为我考虑的话,就请您多多保重您的身体,这比您问我这些更能讨我欢心。”
德兰停了很久,才说:“我是否能够以此认为,您先前之所以在餐桌上无视我的存在,在我和索菲·巴蒂斯特跳舞时对我不理不睬,以及想让我为您吃醋,都是因为您生气我在战场上不顾及您的感受让自己受伤了吗?”
西比尔哪里知道德兰会做这样的理解,她猛地坐起来,完全不管自己的伤势:“别说瞎话!”
但德兰已经沾沾自喜起来了:“这……真令人吃惊,没想到您这么喜欢我。”
“……您在说什么?这明明是相当平常的一句话。”
“但是联合上下文就完全不是平常意思了。”
“您应该少看点言情小说。”西比尔感觉泪目,“那对您的脑子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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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下,原本的标题后面再用吧。
是的,幸运
坐在德兰桌前的这个人看上去快三十岁了,似乎没有过渡,便一下子从青春时代进入了壮年,但拥有的不是壮年的成熟,而是壮年的迂腐。
他有一张小而易怒的嘴,遗传了母亲那边的谢顶基因,摘掉假发后,脑门上贴着的银白色头发有些稀疏。他的姿势软弱无力,没有重心,高高的个子坐下来,胸却是含进去的。身体线条没有贵族应该拥有的自信,尽是充斥着一种蠢人的愚钝。
那张脸苍白而肌肉松弛,不刻意维持的话,嘴角就会完全耷拉下来,整张脸五官能使人印象深刻的大概就是他的蒜头鼻,大的和整张脸极不相称。原本该是如夏日绿叶那般的绿色双眸,其中的颜色也是暗淡不清,一直不停缓慢游曳的目光使人看不清他的意图,也使得他无法注意到任何该注意到的细节。
德兰不明白他出现在她家的目的。他是现任维纶公爵夏莱·德·佩德里戈,那位十一岁就成为佩德里戈家家主的卡尔·德·佩德里戈的儿子,也是西比尔·德·佩德里戈的弟弟。他二十二岁。
夏莱·德·佩德里戈在流亡在外的亨利九世手底下做外交官,来到波尔维奥瓦特似乎是有什么要执行的任务。
“您来是要做什么?”德兰第三次问道。
“我是想请您考虑一下迪特马尔的未来,将军。”和过于成熟的外表相比,夏莱的声音就比较符合自己的年纪了,柔和中带着一种粗粝,“我非常希望您注意一下我们现在生活的这个国家。我们的人民还不允许。”
“不允许什么?”
“我们的人民因为督政府无休无止的战争背负上了过重的负担。我们要集中力量将他们从中拯救出来。”
‘拯救’真是一个好词。
德兰这时候从波尔维奥瓦特军校的靶场回来不久,她注意到自己的一只手正攥着另一只手的手套,那只手套她只摘了一半就停下了。她一把把它扯下来,扔在了桌子上。
“好吧,您想让我做什么?”
“我来就是为了让您考虑到这些,我是代表亨利九世国王来的,将军。”
“这您已经说过了,可您为什么想要见我?”
“国王对督政府关于布里亚鲁里亚王国的远征并不赞同。”
“这您也说过了。”
“这难道不是您必须考虑的吗?”
“不是。”
从书房玻璃窗透过来的光线黯淡下来。在冬天,白天很短。夏莱看到红而凝静的日光在对面人脸上投下不规则的阴影,以及盯着他的那双灰眼珠。德兰的眼神在不怎么热烈的火光映照下有些模糊,但无疑是朝着他这个方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