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桥牌游戏是两人一组,当德兰走到西比尔附近时,西比尔正打出相同花色的一组牌,吃掉了好几张牌,这使得她的搭档非常高兴。西比尔在收被她吃掉的牌时,听见了芭芭莎·巴蒂斯特的问候声和进房间的脚步声,才抬起头,看到了德兰。
德兰的脸色并不好看,在西比尔看来,德兰在某些时候总是很冷漠的,所以她对德兰的这种状态没怎么放在心上。
不过,德兰和芭芭莎·巴蒂斯特聊天时,脸色却不是那么难看。
这不由得使西比尔感到好奇。
在玩牌时,西比尔几次改变坐的姿势,时而背对着德兰,时而趁着德兰无法将目光投注过来时脸冲着对方,在接下来的打牌时间内,她一直关注着德兰的脸色。
“好像只有对我时的脸色不好看。”西比尔想,一种疑惑逐渐占据了她的想法,几乎使得她忘记了打牌。
也不记得是打了多少圈后,一位将军说再这样就没法再打了,西比尔才算是重获了自由。
芭芭莎正带着一种不可捉摸的微笑同德兰说着什么。
西比尔走到她们跟前时,发现这位巴蒂斯特夫人谈的正起劲,一副炫耀性的表情,而德兰好像有些发窘。
德兰很少会这样。
“您认为怎么样?”芭芭莎还是那般不可捉摸的神秘微笑,“将军,您是认识索菲的。这孩子马上就要十四岁了。她对您很有好感,到现在也是。您对索菲是怎么看的?您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不知道她对爱情的看法已经很成熟。爱上一个人就会永远忠实对方。我认为这的确是爱情。您的看法呢?将军?”
这可真是使人感兴趣的话题。
西比尔很有礼貌地问芭芭莎是否可以旁听,然后根本不管德兰的意见,就在旁边坐下。面对德兰愈加难看的脸色,她的脸上则满是兴致勃勃。
啊啊,原来看德兰吃瘪是那么令人感到高兴的一件事啊!
如果我爱你
“我对令爱了解的还太少。”德兰脸上带着一种文雅的微笑,在西比尔看来,对方是想要用这种笑容来掩饰自己的窘态,“我自身对于爱情的看法也和一般人不同,我认为,爱情是诞生于社会的人造情感,真爱并不存在。”她加了一句,看了看这时在芭芭莎身边坐下来的西比尔。
“这是您作为一个男人会有的有关于爱情的偏见,将军。”芭芭莎接着说,“虽然我们国家实行一夫一妻制,但是我从来不认为男女在爱情方面是有平等权利的:根本没有这种平等权利。因为男人与女人对于爱情的理解是完全不同的。女人们理解的爱情总是十分清晰,那就是全身心的完全奉献,毫无顾忌,毫无保留。请记住,是奉献,不只是交出。这种无条件的爱情便是一种信仰,也请记住,我们女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信仰。但假如一个男人像一个女人那样去爱,他就会变成一个奴隶。因此,女人意愿男人取得她,而男人却从不,应当说很少将自己交出,男人们倒是恰恰因此变得更加富有——女人交出自己,而男人额外取得更多——我想,我们不能通过任何社会契约,也不能力求公正的最佳意志,来摆脱这一自然的对立面。”
芭芭莎看着眼前这位‘穿靴子的猫’,在她眼里,德兰就是这样的一类人物,她意味深长地说:“在女人的爱情中包含着忠诚,但它并不属于男人所谓的爱情本质。我或可说,对于男人们来说,爱情和占有欲是同一个词。对于未曾占有的那类人,会将占有欲美化成为爱情;而从已经占有者的立场出发,会将爱情贬低为占有欲。生活当中总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的好奇心——难道不是一种对新的所有物的渴望吗?不管是对知识的爱,还是对真理的爱,一般来说,我们永远渴望了解更多,但是了解之后呢?得到之后呢?我们便会厌倦。我们总是厌倦于老旧,对于新鲜感孜孜以求。即便是风景最美的地方,假如让我们长期居住,也会变成黄金鸟笼那般的存在,而鸟笼之外的新的风景便将刺激我们的贪婪,使得我们想要去征服、去占有。”
“将军,您在打仗时应该也常有这样的感受。已经攻下来的城市多半是要因为已经攻下来而变得不值一提了。我们想要更加荣耀的胜利,就不能在自己的领土内打仗,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战火燃烧到敌方土地上,这恰恰也意味着一种占有。对某个占有物产生厌倦,人们的确有可能会因为占有太多而感到痛苦的不是吗?这时候,就连无视与抛弃也能被冠上‘爱’的美名。毕竟是没有因为厌倦而去虐待和残害……当我们看到某人受苦受难时,我们便乐于利用出现的机会去掠夺对方的占有物。非要举例说明的话,那就是乐善好施者和同情者最惯常使用的计俩了,他们会将在自己身上唤起的对于新占有物的欲望称为是‘爱’,并且乐此不疲,有如身处一种不同于实际上开疆辟土的精神占有,优越感油然而生。打个比方,贵族女性在堕入风尘之时,之所以能够取得非同一般的身价,不单单是因为她们本身的美貌与气质,更是因为她们身后所处的家族,折辱她们就相当于折辱她们身后的家族,那也是一种占有欲……在文明尚未建立起来的时代,男人看着女人的躯体,看得产生了欲望,就这么简单。但文明诞生之后,就连纯粹的□□也没有了,将军,在我们这个时代,没有一种情感是纯粹的,因为一切都混合了政治或者经济上的考量。我们两家的结合,能够稳固我们彼此的地位,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加划算的买卖。应当承认,佩德里戈先生作为这其中的佼佼者,是非常适合在这方面给我们提供意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