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比尔走进德兰的舱室时,总能够看到堆积如山的图纸:不同火炮的身管倍径,所有火炮的装备部件,每天都长得不一样的所谓新式的炮车……
这些人用罗盘绘制火炮的射界图纸,然后德兰就运用所学的弹道学知识设计出针对性的要塞:巨大的城墙配合射界开阔带拐角的棱堡,倾斜的胸墙,喇叭口状的射击孔,隐蔽炮台,双道壕沟和壕沟外护墙……
再对此类要塞进行攻城战。
这或许能够对迪特马尔未来的战争产生一些好处,但这不是西比尔会感兴趣的领域,和德兰的正相反,比起军事或者战略上的成功,就当前来说,西比尔更在意丰查利亚群岛在学术、文化与艺术上的成果。
简单来说,就算德兰当前还以兰德·兰恩的身份在军中服役,西比尔也要为对方将来某一天以德兰·卡尔斯巴琴的身份大白于天下做准备。
由上一次博物馆得来的经验教训,西比尔打算出版一本有关于丰查利亚群岛的历史书,以便将丰查利亚群岛的历史法理和迪特马尔的相连,将德兰变成彻彻底底,不折不扣的迪特马尔人。
这次西比尔是来问德兰对她这种行为的看法的。
舱室内没有讨论声,德兰当时正在给几个画图画的累的学者们讲鬼故事,毫不意外地是,德兰总是故事里面的聪明人,会被鬼骗的总是她这样的傻瓜。
真是个幼稚鬼。
被西比尔当面发现后,德兰脸上也没有任何表示羞愧的神色,在得知西比尔的来意后,她反而是笑着回答:“我出生在丰查利亚成为迪特马尔的一部分之后,我本身就是迪特马尔人。丰查利亚的历史几乎都是罗曼人书写或者根据罗曼人书写的历史来进行书写的。我自己的话,如果迪特马尔的国家利益需要我成为一个彻彻底底、不折不扣的迪特马尔人,我是非常乐意效劳的。”
在登上波尔维奥瓦特附近海岸前,西比尔已然完成了《丰查利亚》第一卷的初稿内容,标题写有‘奉丰查利亚群岛省政府诏令出版’,序言则回顾了卡尔斯巴琴家族在罗曼王国的历史,并在这段历史之前又编造了一段历史,以显示德兰·卡尔斯巴琴的祖先乃是土生土长的迪特马尔人。
她打算找之前出版了她那本关于革命书籍的出版商,同时,她向国民议会寄去一份回国申请,表示自己拥护共和制,并且赞同当前政府,但对被处死的莱蒂齐娅一行人只字不提,她还特意说明,在她奉国民议会之命在群岛执行使命期间,竟然被政府指控为有罪,连证据都没有的罪行实在是太荒唐了:因为岛内情况而不能及时返回首都和故意不返回首都是两码事。
维纶主教——西比尔在申请中使用的是这个称谓,而不是前国民议会议员的头衔——竭力表明她为了国家财政所付出的牺牲,她所提出的《教会财产归还法案》表现出了她对于共和国无限的忠诚。
但申请并不是直接寄给议会的,而是西比尔在波尔维奥瓦特的朋友:洛瓦和康斯坦丁。这两个花花公子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在这份申请之外,西比尔又另外写了一封信,给安娜·日耳曼妮,也就是德·奈凯尔夫人。
这位夫人是现今波尔维奥瓦特非常有名的女作家,也是国民议会非常看重的一位社会批评家。
西比尔写这封信的时候,负责文书工作的维多始终没到。于是德兰毛遂自荐了:“您看我合适吗?”
“合适。”西比尔看了一眼德兰,就取过一张饰有金边的纸交给德兰。
而过了一会儿,等西比尔走到德兰身边的时候,发现德兰还是一个字没写。
“或许我应该问问您和这位夫人的关系。”德兰笑着说,“才能更好地整理我的措辞。”
“这有什么好整理的。”西比尔却这么说,“给一个太太写信,就只需要说她聪明过人、心智可爱、仁慈、温和、知识渊博、谈吐迷人这些溢美之词就好啦。这您不知道吗?这些写完之后也不用再写别的,其他的无关紧要。好啦,现在我来说,您来写……”
信件的前半部分还都是堆砌的赞语,但这封信中的结尾附笔却是这么写的:“……生活仿佛时刻会醒来的一场噩梦,我们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关系如此亲密,亲爱的朋友,您最清楚我的心完全属于您,您怎么能这么对我呢?我爱您,全心全意地爱您……世间我最爱的就是您!您要追寻本能,任由自己去爱可爱之人,对我只保有朋友的敬意,可是您不能阻止我爱您!……再见,我的天使……再见,我爱您!”
德兰写完后不由得问:“您对每一个太太都这么说吗?”
西比尔头也不抬地回答;“那得那个太太喜欢我这么说。”
“那个太太喜欢?”
“是。”西比尔拿过德兰写的信,一眼扫下去发现没什么语法错误后就装进了信封,火漆封好准备寄出,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也可能就是想要捉弄一下德兰,放下信件后,她目光很亮地看着德兰,心情好像非常好,“您不喜欢我这么说吗?”
德兰点点头后又摇摇头:“我只是不喜欢您对别人这么说。”
然后西比尔动作很快地在德兰的左眼眼皮亲了一下,她似乎笃定了德兰在她倾身过来时会闭上眼:“不会再和别人这么说的。”
就离开了这间充当办公室的舱室。
勇气
安希姆的倒台似乎是个奇迹。
对于和安希姆持有不同政见的人来说,他象征着恐怖统治。虽然根据捍卫他的拥护者的说法,这么说有失公平。但当他的人头落地之时,已改名为革命广场的胜利广场,那巨大的欢呼声中迸发的都只有一种情感:令人狂喜,令人落泪,好似人们终于从一种可怕的梦魇中解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