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比尔冲他们微微一笑,说:“现在我们有一位女公爵了!”
她转过头朝德兰眨了眨眼,声音没那么大了,有些静悄悄的,近乎耳语:“不过以后嘛,我相信您肯定不会止步于此……我希望您能让我觉得:我能和您生活在同一段历史里!是我毕生的荣幸!”
不是这样的
1564年9月21日,星期一。
索不拉教堂的钟声响起,迪特马尔共和国国旗、国民自卫军军旗和丰查利亚群岛岛旗迎风在各条街道招展。
国王号的船员们跟随德兰进入索不拉城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堪称疑惑的景象。
维多从波佐和迪泰那里听说过国民自卫军当初保卫卡尔斯巴肯的修道院战争是有多么惨烈,在随军将要抵达索不拉时,他已经做好了将要开始的艰苦巷战的准备。
但是国民自卫军队伍遇到的是从索不拉教堂下来,前往城门口的游行队伍。
在一些留守的城镇卫兵陪伴下,来自索不拉原属安德鲁公爵的政府和议事会成员汇集于教堂,要人们以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列成队伍在教士们的带领下,拿着点燃的蜡烛,即使是在逐渐变得热烈的阳光下,那些烛光也足够耀花他们的眼睛,他们努力寻找处在他们周身的熟人,以便在以后的政府或议事会中互相结成同盟。
在这座没有怎么经受过战火的城市中,这是一个惯有程序:迎接新的统治者,和旧的统治者一刀两断。
在得知安德鲁公爵已经被俘虏之后,这些要人们几乎是在当时就放弃了逃往山区的选项,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投降。
当然,安德鲁公爵在名义上并没有叛离共和国,这种投降就可以用一个比较好的短语来形容:习惯性的政权变更。
在以乐队为前导的教士队伍中,假发上扑着□□,胸前挂着十字架,穿着紫色修士道袍,一手拿着蜡烛,一手拿着所有的队伍成员名单的丰查利亚群岛领班神父霍尔登是最显眼的。
西比尔看到了这样的景象后,立即对德兰说:“我想您会愿意在这场仪式上受封为共和国的公爵。”
按照革命之后的传统,神职人员的宗教义务全部被取消,没有什么冗长的入教仪式,孩子们出生不再需要洗礼,绝大多数官员在接到任命书后就立即赶到岗位上去,婚姻只需要市长在申请书上签字,贵族在承袭爵位时也不会有上帝的祝福(如果不是暂时性的妥协,共和国根本不会认同世袭贵族的存在)。
不过西比尔认为,一定的仪式感是必须的,那会让人感受到那份责任带来的荣耀,并让人内心产生一种不会妥协的骄傲。
德兰对西比尔的提议表示赞同,但想的完全却是另外一回事,她本身就希望尽快完成就任仪式,能有多省时间就该多省时间,就算西比尔不这么说,她也打算这么干……不过当她准备走出马车,直接随着霍尔登的队伍到教堂宣誓就任时,西比尔却按住了她。
“在军队中还好说,但是在这些人面前,您不该穿着这一身出现。”西比尔按住她的手,看着马车外的那些人说,“您的衣服上还有血呢。会吓到他们的。”
接受着西比尔对自己的打量,德兰歪了歪头:“您是这方面的行家,我兴许该听您的,那么,您打算怎么做?”
西比尔看了德兰很久,仿佛是在为自己下某种决心,然后她才以一种恭敬的语气说:“如果您相信我的审美,我希望能够负责您的着装。”
在要人们饱含期待的目光中,首先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是拄着手杖的西比尔,她在这方面已经很熟练了,不需要侍从们放下踏板也能很快在地面上站稳脚跟。
西比尔只和霍尔登说了几句话,在得到霍尔登表示肯定的答案后,她便是踩着踏板上了马车,顺便还自内向外拉下了马车的百叶窗。
霍尔登向同伴们传达了共和国公使西比尔·德·佩德里戈的热切希望:希望诸位能在索不拉教堂稍微进行一下等待,新公爵的衣服上沾了太多血,而带血的衣服是不适合见面的。
要人们都还不知道这位新公爵的身份,但这样的回答非常能够得到他们的好感,这说明新公爵非常看重和他们的见面,希望能够给他们一个好印象。
所有人都对这样的等待毫无异议。
西比尔借用的是霍尔登的衣橱,她对于霍尔登借给她的礼服非常满意,也认为在霍尔登的收藏中能够找到符合她品味的适合德兰的礼服。
霍尔登收藏的礼服有一间专门的房子,上下两层,有专门的浴室。
这让西比尔非常满意,她认为德兰该去洗个能让自己神清气爽的澡,最重要的是将身上的血腥味完全洗干净。
面对西比尔的建议,德兰在接受之前还是有些小小异议的:“我身上的血腥味真的很重吗?”
“不能更重了。”完全埋首于霍尔登的收藏中的西比尔头也没抬,很是直接地回答。
“可是我完全闻不到。”德兰说着的时候还左右仔细嗅了嗅自己的袖口。
西比尔才转过头,用一种非常难以启齿的表情回答:“卡尔斯巴琴小姐,我认为您应当记得,从发起第一场战斗开始,您至少两天没洗澡了。”
“两天没洗澡不是非常正常的吗?”德兰是真的用一种非常正常的语气在说话,“打仗的时候,半个月不洗澡都是常有的事。而且有香水,香水正是为此才被发明出来的,不是吗?”
“但现在不是在打仗。”对此完全不能接受的西比尔先是用非常快速且激烈的语气反驳,然后语气才平缓下来,她不想在香水的发明历史上多说什么,“我想您不会愿意您所创造出来的历史里面都是您的汗臭味吧?”